死了也要摘掉帽子
我們在楓橋採訪時,“楓橋經驗“陳列館“正在緊張布展。陳列館放在新建的楓橋鎮社會管理服務中心三樓,以圖片為主,有少量實物。第一展區的建筑空間仿造五六十年代的農家制式,椽梁高挑、黑瓦白牆,有歷史分寸。進門右側立著一幢小樓,一人高,三間二層。當地干部說,這仿的是60年代的楓橋區公所,“楓橋經驗”的基礎稿,就是在這裡寫下的。
但當事人的回憶與這一提法似乎有出入。當然,只是枝節上的。
1963年7月,時任浙江省公安廳研究科副科長的徐賢輔,參加了省委工作隊在楓橋區進行的社教試點。徐賢輔回憶,在運動進入到“對敵斗爭階段”時,一些干部群眾揭發有四類分子幻想“變天”,要求工作組在把四類分子武斗后抓走,有的甚至說對個別地主分子要“一槍兩個洞”。
但經過大討論,工作隊決定依靠群眾用擺事實、講道理的方式,對四類分子就地改造,矛盾一個也不上交。
當時楓溪大隊有“20多頂帽子”,有個“壞分子”湯某,公安機關把逮捕証都填好了,大隊黨支部書記陳友堂知道后,趕到縣裡去“保”,說“勞改隊不過幾十人管,這兒有上千群眾管,還怕管不住一個湯某?”。
在對敵斗爭階段基本結束后,省委工作隊開始總結試點經驗,決定由在楓橋蹲點的省公安廳副廳長呂劍光牽頭抓這項工作。徐賢輔和公安廳的8位同志參加了這個寫作班子。
據徐賢輔回憶,“我們被安排在紫薇大隊一戶農家,這是幢三間二層木房,戶主讓出樓上兩間,作為我們8位同志住宿、辦公之用。”徐賢輔說,為了讓他們夜裡也能工作,公社特地拉了一根電線過來,裝上電燈。“由於桌子不夠用,有時就蹲在灶前的長凳上寫材料。”
從1963年的10月8日到31日,整整干了23天,材料終於寫完,標題是《楓橋區社會主義教育運動對敵斗爭總結》。
這恐怕就是“楓橋經驗”的“開山之作”。
1977年11月,時隔十年后,徐賢輔再次來到楓橋,對“四類分子”的情況進行調研。“一些村干部對我說,我們這裡的四類分子早該摘帽了。”徐賢輔了解到,由於當時對摘帽有個比例限制,所以“不是表現好就可以摘掉的。”
調研結束后,徐賢輔把情況向公安部下派的干部趙明作了匯報,趙明很干脆地說,“對改造好的四類分子全部摘,百分之一百地摘。”
趙明隨后帶著徐賢輔又回到楓橋鎮調研,公社干部向他們提到西疇大隊一個地主陳某。陳某經過群眾的“說理改造”,表現一直很好,公社根據群眾意見,曾要求公安部門為他摘帽,但被“文革”耽誤了下來。公社干部說,現在陳某已經病故了,頭上還戴著“帽子”。
趙明說,“黨的政策一定要兌現,該摘掉帽子的,死了也要給摘。”於是西疇大隊經過群眾評議,並報上級批准,摘掉了陳某“地主成分”的帽子。陳某在外地工作的女兒收到父親摘帽通知書后,非常感動,來信表示“一定要緊跟共產黨干一輩子革命,還要鼓勵我們的子女為社會主義出大力。”
徐賢輔回憶,一天,他和趙明到一戶剛被摘掉帽子的農戶家走訪,鼓勵他們繼續好好勞動,做一個好公民。“出門后,趙明感慨地說,曹雪芹的《紅樓夢》隻寫了一戶封建家庭的衰落,我們共產黨人卻寫了把中國主要剝削階級徹底消滅的更偉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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