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次開學對新生講話的時候,吳建民都強調學生要有夢想:“一個人來到世界上,不就是做點事嘛。要立志,為國家、為人民、為世界做一點事,要使人們因為我的存在而生活得更美好,這是一個外交官崇高的夢想。”
外交界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一個人隻要當一次大使,他就永遠是大使,這個倍受尊敬的稱謂會跟隨他一輩子。吳建民自1994任中國駐荷蘭王國特命全權大使起,前后9年,歷任中國常駐聯合國日內瓦辦事處和瑞士其他國際組織常駐代表及特命全權大使、中國駐法蘭西共和國特命全權大使,離任后又兩次當選國際展覽局主席,稱得上經歷豐富的資深大使了。然而,古稀之年的吳建民,更喜歡聽到人們叫他“吳老師”,這不僅是他對自己2003年至2008年任外交學院院長經歷的紀念,更是因為這個稱謂,寄托著他的“中國夢”。
連破禁區的案例教學
2003年6月27日,是吳建民終生難忘的日子。這一天下午,當時的法國總統希拉克在愛麗舍宮親自授予吳建民“榮譽勛位團大將軍勛章”——法國一般隻授予外國總統或總理的極高榮譽——以表彰他為促進中法關系所做的工作。吳建民也很珍惜這個榮譽,因為它代表著“法國政府對中法關系的重視”。9年的大使經歷已經有了結果,吳建民終於可以專注於另一個已經思考了半年多的問題:怎麼當好外交學院的院長。
說老實話,當2003年1月吳建民得知自己離任回國后將出任外交學院院長的消息時,的確感到很突然。他對領導說:“哎呀,我這個年齡改行搞教學太晚了吧,外交學院的工作不好干啊。”領導卻半開玩笑地說:“就是因為不好干,才調你去嘛。”吳建民對組織上的安排從來不曾瞻前顧后,但這一次要結束42年的外交官生涯,完成一個極大的人生角色轉換,吳建民不得不慎之又慎。
在中國的外交史上,外交學院的位置極為突出。這所1955年由周恩來倡議建立並親自題寫校牌的部屬高校,從成立到今天,已經培養了包括近300位大使在內的大批外交人才,被譽為“中國外交官的搖籃”,享譽海內外。而吳建民在大使任期的最后幾年,也自覺地關注到了外交實踐中人才培養的問題。多年的外交實踐讓他認識到,外交工作搞得好與不好,除了世界態勢、國家興衰等背景因素外,關鍵還看直接從事外交的人,外交學院就是專門培養外交人的,面對無數優秀的外交官苗子,吳建民感到身上的擔子很重。
從哪裡入手?2003年7月24日到任的吳建民連續召開了8場座談會,和離退休人員、老教師、青年教師、學院的老生、新生、校友等各個群體有了近距離的交流。在座談中,吳建民逐漸認清了一個事實:從人才培養的角度講,當時的外交學院正處於一個需要比較有力度的改革的當口,核心的問題是化解教學與外交實踐的脫節。
這並不是一個新問題,四年的學習期間,學生雖然學習了大量有關國際關系、國際法和外交方面的書本知識,但對中國外交實踐的最新進展,尤其是如何應對復雜局面,需要怎樣的外交智慧並沒有太多認識,年輕外交官的實際培養更多地依賴於工作后“師傅帶徒弟”式的言傳身教,常常要走很多彎路,當時錢其琛稱這種現象為對外交“不得其門而入”。
為了改變這種情況,吳建民馬上提出要像商學院那樣,採取案例教育,專設外交案例課程。在此之前,案例教學是外交部的一個禁區,沒有現成的教材和師資。經過深思熟慮,吳建民著眼於冷戰結束之后,把中國從20世紀90年代初的外交低谷一步步走進黃金時期的重大事例一一梳理出來,總結歸納后編纂成教材並親自授課。他甚至還請來當事的資深大使來口述自己的經歷與應變過程——此前外交部的另一個禁區是不宣傳個人,但吳建民覺得,每個國家的外交都有保密的部分,但隨著全球化的發展,外交與大眾生活日益貼近,外交神秘的時代應當過去了。更何況事是人做的,很多臨場的玄機,沒有親身體驗就點不破、說不透。
結果這堂連破多個禁區的課程,不僅大受學生歡迎,也受到了外交干部培訓班的歡迎。很多即將出任大使和高級外交官的干部也覺得“很解渴”。2007年,教材中涉及到的案例被細分為外交大智慧、逆境外交、首腦外交、多邊外交、使館工作和危機處理六個部分,構成《外交案例》一書正式出版,有媒體稱它“向中國民眾揭開了外交的神秘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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