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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丰美的故事

2016年03月09日13:42   来源:辽宁日报

原标题:毛丰美的故事

使命篇

农业税的取消

成为全国人大代表的毛丰美,知道自己是农民,代表的是农民的利益。

“赞成162票;反对0票;弃权1票。”“通过!”2005年12月29日下午,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九次会议经表决决定:农业税条例自2006年1月1日起废止。

这意味着9亿中国农民将依法彻底告别延续了2600多年的“皇粮国税”──农业税。

在这个影响中国农村改革历史的重大决定背后,有一位普通人大代表整整呼吁了八年,这个人就是毛丰美。

中国为传统的农业大国,农业税收一直是国家统治的基础,国库收入主要来自农业税收。从现代意义来看,农业税一直被人们称为“皇粮国税”,缴纳农业税是种地农民履行的义务,这一点,从未有人质疑过。毛丰美当上全国人大代表后,开始思考农业税的有关问题。

成为全国人大代表的毛丰美,知道自己是农民,代表的是农民的利益,他把关注的目光放在了全国农民身上。

曾经有一位领导在人大座谈时问毛丰美,你提的建议是你们村里的事儿吗?毛丰美说,不是。领导接着问,是你们县里的事儿吗?毛丰美说,不是,我的建议是全国农民的事儿。领导赞许地点点头说,好,你这个农民代表很称职。

此后,毛丰美一边忙着村里的工作,一边准备人大议案。

一次,和一位来访的村干部闲聊,那位村干部说,现在农村家里生活条件一般的,一年有几个坎儿。毛丰美一听,觉得有戏,忙问,几个坎儿?你说说。那位村干部说,从春天开始,第一个坎儿是种地,种子化肥是一笔钱; 第二个坎儿是孩子上学,学杂费勤工俭学费书本费是一笔钱;第三个坎儿是农业税; 第四个坎儿是过年,置办年货需要钱。

大梨树经过近20年的发展,已经成了比较富裕的村,贫困人口少。外村干部说的情况,毛丰美大部分知道,但是毛丰美没想到农业税成了农民的负担。

毛丰美带着疑问开始调研,不久他就摸清了一些基本情况。1998年九届人大一次会议,毛丰美拿着取消农业税的建议上会。

这一提议,在中国的政治舞台上无异于一枚炸弹,熟悉不熟悉农村情况的代表,都觉得这是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农业税收了几千年,你说取消就取消了?土地是国家的,农民种地凭什么不交钱?再说了,农业税对于产粮区、对于工业欠发达地区,是财政的主要收入,取消了农业税,国家财政和地方财政收入大幅缩减,对基层政权建设能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对全国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毛丰美没有动摇。

有反对的,就有支持的。毛丰美提出取消农业税的建议在新闻上播出后,有很多有关方面的专家主动联系毛丰美,为他提供了大量的农业税的利弊分析。还有的专家特意给毛丰美打电话,介绍了全世界范围内的农业发展。在发达国家,农民种地不仅不收钱,国家还有补贴,所以农民种地很有积极性,也确保了粮食安全。从全世界看,没有几个国家收农业税。但是任何一项改革都需要时间,需要对问题的再认识。

专家的意见,更加坚定了毛丰美提出取消农业税的决心。

有的村民关切地问,毛书记,国家需要税收才能发展,你提出取消农业税,不会给你惹什么麻烦吧?毛丰美笑了,没事儿,国家发展这么好,农业税才几个钱?以前咱们国家困难,农业税是大收入,现在国家这么富有,党和国家这么重视“三农”问题,早晚要解决。实现现代化,不只是城市现代化,农村现代化也是大事。对于国家农业税是小钱,对于农民来说就是大钱。

毛丰美很认真地问,取消农业税,你高不高兴?

村民笑了,那感情好,关键能实现吗?

毛丰美坚定地说,能,只要你高兴,只

要农民高兴,农民欢迎,党和政府就一定会解决。

为了获取更多支持,毛丰美反复做一些人大代表的工作,请其他代表签名,但是有些代表拒绝了:“这不是扯呢吗?农业税收了几千年,还能不纳税?”他们对取消自古就有的农业税持怀疑态度,不肯签名,达不到法定人数,毛丰美只好以个人建议上交大会。

虽然取消农业税未能形成议案,但毛丰美既没灰心,更没放弃。此后的几年里,毛丰美每年都会向全国人大提交相关建议,向主要负责部门反映情况、陈述利害。这之后他连续写了5年取消农业税的建议。

2005年12月29日,国家宣布从2006年起,全国取消农业税。

父与子

“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他是干什么的,而在于他干了什么。”

毛丰美这个人热情开朗、风趣随和,有典型农民式的幽默。与他接触的人,不但会为他的品格折服,同时也会为他的个性所吸引。即便是当全国人大代表在人民大会堂发言,毛丰美也经常妙语连珠,引出满场赞许的笑声。可另一方面,毛丰美又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从不认输,从不服软。这种性格让他对越亲近的人,嘴越冷,脸越黑,要求越严格。亲戚朋友对毛丰美都是“七分敬三分怕”。子女的眼中,毛丰美更是一位不折不扣的严父。特别是对儿子毛正新,毛丰美总是一派老式家长作风。用毛丰美老伴的话说:“没有好脸,没有软话。”

虽然是村干部的儿子,毛正新从小也没有一点“特殊”待遇。父亲整天忙,很少过问他的学习成长。毛正新直到小学四年级还穿着打补丁的裤子,上了初中,本来可以进城读书,却被毛丰美送到了农村中学睡大通铺,上大学之前,毛正新连皮鞋都没穿过。果园清场子、家里清淘厕所这些苦活累活,从来都是毛正新在干,毛丰美从不搭把手。老毛有他的道理:小子要出息就要多磨砺。

但在毛正新的记忆里,印象最深刻的不是父亲的严厉,而是严厉的父亲和自己的三次谈话。

第一次是劝儿子辞去公务员身份,回村里工作。毛正新1998年大学毕业后,成了村里人羡慕的公务员。随后作为市委组织部挂号的后备干部,在农村挂职锻炼,看到毛正新工作开展得有模有样,毛丰美动了让儿子扎根农村的念头。

一次一家人正吃晚饭,闷头吃饭的毛丰美突然说道:“正新啊,你回村里来工作吧。”话一出口,家里人都不吱声了。“我不干。”半晌,毛正新才小声答道。“我也不同意!”毛丰美老伴见儿子表了态,立即高声反对,“你在农村待一辈子,我认命了,你别扯上儿子,我坚决不同意……”

老伴一顿吵吵,让毛丰美没再说下去。可毛正新知道,父亲是不会死心的。果然,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毛正新没回城,被父亲堵个正着。毛丰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好像专程在等儿子。那一次毛丰美说了很多语重心长的话,他说:“一个人的价值,不在于他是干什么的,而在于他干了什么。”又说,“你要在村里干,就不能给自己留后手,保留公务员身份容易,但那就冷了老百姓的心,老百姓心里最有数。”最后,毛丰美拉着毛正新的手说:“儿子啊,爸岁数大了,身体不行了,大梨树更需要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回来吧。”

毛正新一直静静地听父亲说话,他从未想到父亲会用这样的话语相求。看着父亲在灯光下花白的鬓发,苍老的面庞,毛正新含泪点了点头。

第二次是在毛丰美病重化疗时。化疗的痛苦让人难以承受。毛正新知道,父亲只是尽力不流露痛苦,怕亲人担心。一天深夜毛丰美疼醒了,睁眼看到毛正新在床边陪护,就脱口说道:

“你怎么还在这,我不是让你回去了吗?你别因为陪我,把村里的工作耽误了!”

毛正新看父亲还是这副只要工作不要命的脾气,就说:“爸,您就让我多陪陪您吧。咱爷俩除了工作,什么时候在一起过!”一句话出口,毛正新差点落泪。

“我的话你不听,那我不治了,你在这我肯定不治了,明天我陪你一起回去。”毛丰美上来犟劲,一边说一边挣扎着爬起身,刚坐起来,两行泪水早已涌出眼眶。“你这个小子啊,我不想让你多陪我吗,我不想吗?村里那么多事等着办,你在这干什么?”

“爸,你别说了,我走还不行吗?”毛正新第一次看到父亲流泪,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下来,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紧紧抱住父亲瘦弱的身躯。那是儿子成年后爷俩的第一次拥抱,也是最后一次拥抱。

病情极度恶化后,毛丰美回到家中。他已经出现多次昏迷的症状,可他每次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大梨树景区的规划工作。一次毛丰美清醒过来,提出要去“干”字广场和村史馆看看。家人拗不过他,只好用轮椅推着他。去往“干”字广场的路上,毛丰美一直在布置下一步的工作:新建景区停车场的位置、鲜花观赏带的种植、果树的更新维护……他的思路还是那么清晰,工作要点抓得还是那么准确,可身边的人一边听一边偷偷抹眼泪。

第三次谈话是在毛丰美去世前三天的晚上,他提出要去看看村里刚刚更换的太阳能路灯够不够亮。他那时坐轮椅都可能支撑不住了。毛正新不忍心把父亲抬到街上去,就和姐姐努力搀扶着父亲站到窗前。毛丰美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到灯火绰约的村落,宛如静美的江南水乡。倏地,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反手握着儿子的手,吃力地说道:

“儿子,你怪不怪我,让你回来?”

听到儿子的回答后,毛丰美露出了笑容。

2014年9月26日凌晨3点40分,弥留之际的毛丰美,嘴角颤动,想要说什么。老伴把脸贴在他的耳边,猜测了几次,他都在摇头。毛正新跪在床前,拉住父亲的手说:“爸,放心吧,我会一直在大梨树安心干下去!”听到这话,毛丰美点点头,慢慢合上了双眼,时钟停留在3点55分。

这是毛丰美最后的无声的嘱托。(本版图文均由丹东市委组织部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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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常雪梅、杨丽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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