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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根本不算路,是叢林和土埂,遇到雨天泥濘的地方,用爬形容更恰當﹔螞蟥扒在脖子上咬久了,也不覺得有最初的那幾口那麼疼。吳甲南后來習慣了,每次進山,包裡帶著一塊肥皂,如果感到刺痛,知道是螞蟥咬,就用肥皂一抹脖子,螞蟥沾到滑溜溜扒不穩,一下子就抹掉了。
除了帶肥皂,吳甲南還給鄉親往山裡帶東西,他每次出山三四天,但一進山,就要呆上多半個月或1個多月,進山就扛著兩個麻袋,裡邊全是鄉親托他帶的日用品、書信,還有藥。他說,“你把一顆心交給鄉親,鄉親就會相信你。”
鄉親好客,但也受不了吳甲南微薄收入下還送來的禮,退是退不掉的,就留他吃飯,留他住在家裡,把最好的房間留給他休息,即便這樣,吳甲南身上還是偷偷帶著干糧。也從那時起,一些村寨開始給吳甲南騰出房子或重修房間,讓他有個安心留宿的地兒。
黎苗鄉親以種水稻居多,農耕白天出工,傍晚時歸,為了不打擾村民作息,他就掐在傍晚趕到村裡,挨家挨戶看表,然后幫著修電表、修電器,干家務活。“電磁爐、電飯煲、電燈泡,小吳到哪兒哪有電,誰家有活兒,一個電話過去,人准到!”60歲的番打苗村阿婆蔣養妹說。
“那麼累的活兒,那麼遠的山路啊,小吳一聲不吱,問他怎麼來的,他就嘿嘿笑。”多少年了,不管多大歲數,番打苗村支書盤國華都還管他叫“小吳”。
33個村寨,33間房
黎村一隊老村民小組長黃明康表弟娶親,吳甲南推不掉老村長的熱情,拽著記者一同去了。黃明康借著酒勁兒跟記者說,“多少年了,能留下來的抄表員,就小吳這一個,多少人走了,台風大雨的,線路斷了,電表燒了,家電壞了,一個電話就能到,誰能做到?”
番加山區雲霧繚繞,濕氣重,電路受潮受損異常頻繁。村民鄧文忠坐下跟吳甲南提家裡電燈不亮的事,吳甲南剛端起的飯碗,沒動一口就撂下了,一干就一個多小時。
番加地區村民鄧亞干回憶,有一次台風天,全村斷電了,狂風暴雨,3.5萬伏高壓線被刮倒,吳甲南頂著大雨就出去了,摸著黑,守在變電器集中的地方,聯系著外界,等著高壓線路搶修一成功,他這邊立馬低壓供電。
此后半個多月,電通了,但通往外界的交通仍然癱瘓,村裡沒有吃的,吳甲南身上帶的就剩最后一塊面餅。他拿出餅,搬口大鍋裝水,撒了隨身帶的鹽,拿面餅混著雷公梗、革命菜煮了一大鍋湯,村裡人圍著,靠這塊面餅又度了2天。
情,在艱難中滋長,濃得化不開。
3月23日,聽說小吳要進山了,番打苗村的吳亞干提前一天,在山中水塘旁守了6個小時,捉了一筐小魚,為的是給小吳也做一鍋湯。這次不是野菜和面餅,是鮮香的魚湯。
這次走鄉,見到了吳甲南很多間房,他的房總是村民家中最好的一間,向陽的,每張床上,挂好蚊帳,有涼席,也有繡著花的厚被褥,番打苗村老支書王亞年的兒子說,父親在世時,這間房就留好了,就留給我的“哥哥”(指吳甲南),其他兄弟就是誰娶了媳婦也不能用!
黎村一隊黃明康給記者看吳甲南的“新房”,“過去那個檔次低,這次跟著表弟的新房一起裝修的!看看滿意不?”
黎村二隊的王明福,荷豬村的符明全,志文苗村的符亞軍,志文臨高的梁亞年,鹿母灣農場招待所的黃昌勢……吳甲南問記者能不能幫他記下這些好心的鄉親。
幫你記下了,但名字能點完,情,點不完。
33個村寨都有一間房。吳甲南妻子盛廣香說,這個就想為農民做點事、十幾年不顧家的丈夫,不是好丈夫!但我知道,他是大山那邊的好“兒子”。
群山深青,披著層層的墨綠。回的路上,阿東(王亞東)、阿彪(鄧文忠),阿干(鄧亞干)都跟著吳甲南,一送送出幾裡。
山間素朴的春光永遠記住了這個將青春托付給大山的共產黨員。美麗的番加,又到了育生百谷、萬物生長的時節。(記者 杜穎 通訊員 韓海光 王連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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