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月13日,大同縣巨樂鄉西閣老山村,山西省農民健身設施“全覆蓋”,也覆蓋到了這裡。
數據上,大同縣經濟指標節節拔高,當地干部稱,這是領導們硬著頭皮加上去的
大同縣成為小康縣時,梁斌龍正在一個鄉鎮當干部。
“1996年之前,省裡每年要補貼每個鄉鎮65000元,成為小康縣之后,補貼取消,每年還要上繳65000元。”他說,“小康”之后,大同縣開始了苦日子。
最難的是工資,鄉鎮的工資要自己籌集。縣裡行政人員的工資往往一拖半年,每年都要開會討論工資問題。
梁斌龍說,當時,小康縣下面要設小康鄉鎮,鄉鎮下面設小康村。發給鄉鎮的小康牌子,被干部藏起來,怕挂出來老百姓罵街。
大同縣的七成財政收入靠煤炭流通,到2000年左右,隨著煤炭資源整合,相應企業關停,地方性稅收大量減少,等於砍掉了大同縣一隻臂膀。
梁斌龍說大同縣成了真正的貧困縣,不過統計數字還是顯示連年上漲。1996年財政收入3738萬、2000年財政收入4974萬……2012年,3.3億。
農民人均純收入的數字也年年遞增,到2011年達4600元,遠遠高於國家扶貧政策規定的低於2300元的標准。
“如果靠種地就能小康,雁北地區的人就不走西口了。”巨樂鄉東閣老山村黨支部書記贠天貴說,他家在村裡算中等以上家庭了,像2012年這樣的好年景,人均收入也就2000出頭,平常的年份則遠不如。
東閣老山村在大同縣的北部山區,75%的農業人口收入在2300元標准之下。
一名當地官員認為,當年大同縣為了入選小康,“提高”了各項經濟指標,此后的歷任領導不想看到自己任期內指標下降,硬著頭皮一年年加上去。
根據中國經濟周刊報道,無力完成GDP指標任務的大同縣隻能把市裡設在其境內的工業園區固定資產投資等計入其中,事實上那些與大同縣沒有一點關系。
“我們是貧農戴著地主的帽子,而人家是地主戴著貧農的帽子。”梁斌龍說。
近10年來,受益於鐵、錳、金等礦產開發,靈丘迅速成為發展強縣,2012年,靈丘縣的財政收入5.5億元,在大同市的5個貧困縣中經濟實力居首,遠超大同縣的3.3億。
一名靈丘縣政府工作人員透露,之前,靈丘有過要被摘掉貧困帽子的傳言,曾令該縣領導干部焦慮萬分。
“窮帽子”大實惠
隨著國家扶貧力度加大,“貧困”的名頭被爭奪。很難算清,一個貧困縣到底得到多少扶持
記者採訪中,大同當地有官員稱,因為怕被摘掉貧困的帽子,在經濟統計數字上,一些縣會刻意“藏富”。
在靈丘縣,記者問一名政府工作人員該縣統計數字是否真實。他沒正面回答,而是講了個別的地區的例子。他說,在某市礦區,一個煤礦大縣一年產值百億,但從來不敢報那麼多,隻報幾個億,因為是國家級貧困縣。
2011年的調整中,靈丘依然是扶貧開發重點縣,被列入燕山——太行山貧困片區。
隨著經濟發展,國家扶貧力度加大。根據2011年《中國農村扶貧開發的新進展》白皮書,中央和地方各級政府扶貧的財政投入,從2001年的127.5億元增加到了2010年的349.3億元。
這種背景下,貧困縣能得到更多幫扶,“貧困”的名頭也因此成為被爭奪的“香餑餑”。
十年中,中央和地方累計投入扶貧資金2043.8億元,其中投向貧困縣1457.2億元,佔到總投入的71.3%,縣均1.36億元。
現任大同縣扶貧辦主任的王漢斌,算了一筆賬,貧困縣每年在保障房一項上的支持資金2000萬到3000萬,扶貧專項資金1300萬,財政轉移支付兩個億。這些外來注入資金相當於一個縣的又一個財政收入。
專項扶貧資金之外,貧困縣獲取的國家轉移支付力度很大,包括公務人員工資、重要產業項目的稅收減免、優惠補貼等等。一名長期從事扶貧工作的負責人透露,一般,一個貧困縣可能會獲得國家1億-2億的轉移支付。
此外,按國家規定,中央各部門對貧困地區的政策適當傾斜。水利、交通、電力、教育、衛生、科技、文化、人口和計劃生育等各個部門,對於貧困地區都有資金投入。
有了“國家級貧困縣”的名頭,各縣在各部門爭取投入也就名正言順。不過,貧困縣能得到的資金多少,需要看各縣的項目申報情況。
國家給予貧困縣的幫助是各方面的,例如招商引資方面都有一定優惠,貧困縣還能得到大量貼息貸款。
除了國家和省裡,每個市也對貧困縣有幫扶,例如2011年大同市共投入8706萬扶貧資金,渾源縣作為被納入特困區的貧困縣,得到3600萬,其他貧困縣,靈丘、廣靈、陽高等,也在千萬元以上。
1月30日,中國農業大學教授林萬龍說,很難算清楚貧困縣與非貧困縣所受到幫扶力度的真實差距,因為幫扶是多渠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