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召唤
这是2010年4月14日上午9点,司机扎西气喘吁吁地跑来说:“院长,飞机票买不上,怎么办?”“那就开车马上出发!”韩慧瑛来不及收拾行李,就踏上了直奔玉树的征程。
那天上午,韩慧瑛的心情极为烦躁。归心似箭的她上车后不停地打电话,但一个也打不通。她不停地叹气,又不停地拨着电话。她在反复地问同车的人,医院的职工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伤亡?结古镇的群众伤亡大不大?同行的副院长牛旭原因为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只好假装镇定地安慰道:“伤亡肯定会有的,但绝对不会像汶川地震那样残酷,毕竟玉树县的人口稀少。”
从西宁到玉树的国道比起往常明显有些拥堵,韩慧瑛恨不得自己插上一副翅膀立刻飞到玉树。于是,她时不时地督促司机扎西加快速度。车轮飞奔。当汽车越过日月山时,韩慧瑛终于拨通了副院长严进才的电话。当她得知州医院职工和财产伤亡不大时,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而当她得知玉树县群众遭受了空前的灾难后,愁云立刻锁住了她的眉头。
这一路,韩慧瑛一直在拨打电话,她多么渴望知道在玉树发生的一切。为此,她换了两块电池,直到后来把自己的卡装到了司机扎西和副院长牛旭原的手机里还不肯罢休。可是,那天玉树的电信和移动信号不畅通,真是急死人。韩慧瑛一路望眼欲穿地期盼着从玉树方向驶来的车辆。
当车到花石峡,副院长牛旭原和司机扎西急忙去置办一些方便食品,而身心疲惫的韩慧瑛这才想起了吃药。她下车后,试图通过当地人了解一下玉树的真实情况,可她的努力是徒劳的。这里的人信息更加闭塞。她有些沮丧地回到了车里。此时,当年汶川地震的电视画面在她脑海里旋转起来。
汽车飞速行进在去往玉树的路上。可能是车速过快的原因,韩慧瑛一路晕车,脸色苍白,时而还有恶心呕吐的迹象。扎西请示,是否停下来稍作休整,但韩慧瑛摆手示意:继续全速前进。
“扎西,快停车!”随着韩慧瑛的一阵疾呼,同行的副院长牛旭原抬眼一看,原来前方不远处驶来了一辆皮卡车。车窗口清晰地看到一个绷着白纱部的脑袋在晃动。出于职业的敏感,韩慧瑛一眼断定,车上运送的是灾区受伤的病人。
皮卡车上的人一见韩慧瑛,就像看到了救星,年轻的司机跪地请求相助。韩慧瑛连忙扶起,上前询问病人的伤情和家里的伤亡情况。车上的一位老太太看见有人过来,顿时大哭起来。韩慧瑛一面安抚老奶奶,一面细细查看车上两位老人的伤情,并急切地探问玉树的现状。一阵望闻问切之后,韩慧瑛发现那位藏族老大爷的胳膊已骨折,而藏族老奶奶的内脏则受到重创,若不及时治疗,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治病救人是医生的天职啊!这时,韩慧瑛灵机一动冲着司机大喊:“扎西,快把我们的车腾出来,让两位老人赶紧去西宁!”扎西愣住了,让几个老百姓坐着院长的车去西宁,这也太不现实了吧?而且让院长坐着他们的皮卡车回玉树也太不安全了。正当他迷惑不解地望着韩慧瑛的脸在发呆时,韩慧瑛便招呼副院长牛旭原过来抬病人上车。看到这种情形,扎西也不敢马虎,赶紧前来帮忙。皮卡车司机万万没想到,在这个人烟稀少的地方,还有这么一些热心肠的人,居然慷慨地把自己心爱的坐骑拿出来让给他们,他扑腾一声跪下,施以大礼以表谢意。韩慧瑛急眼了:“都到什么时候了,还不快走!”
扎西小心翼翼地开着那辆车况差强人意的皮卡车继续赶路。上车后的韩慧瑛默不做声,致使车内气氛显得有些凝重。直至到了新寨村时,尽管夜幕已经降临,但韩慧瑛还是摇下玻璃窗向四处张望。后来她拨通了一个电话,告诉扎西直奔州医院。
眼前的景象,让韩慧瑛他们惊呆了:州医院的走廊里摆放着数百具遇难者的遗体,整个大院里说话声、小孩的哭叫声交织在一起,嘈嘈杂杂。一些无家可归的群众三五成群而又杂乱无章地席地而坐,昏暗的灯光掩盖了人们脸上的悲哀。“韩院长来了!韩院长来了!”随着一阵喊叫声,已经奋战了一天的在场的医院职工一下子拥到韩慧瑛的周围,一些群众也跑了过来。此时的韩慧瑛不知道在这种场合应该说些什么话好,她用一种关爱的目光环视着每一个人。她这种充满深情而又满含敬意的目光,就是一种最亲切、最直接的问候。那些忙碌了一天的小护士们,一见“主心骨”到了,她们脆弱的心再也承载不了这场空前灾难的冲击。不知谁在这时带着哭腔突然大叫了一声:“韩院长!”这一下,悲情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来。韩慧瑛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悲伤,一把抱住了一个小护士。于是,大家伙儿不约而同地抱头痛哭。在这个时候,一切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纵横的泪水才能表达所有的情感。她们用这种形式倾吐心声,相互安慰着、鼓励着。院内的群众也跟着低泣起来。
州医院的抗震救灾点分布在州医院大楼、体育场和赛马场。当晚韩慧瑛就奔赴到赛马场,进入到了紧张的工作当中。一些员工纷纷劝韩慧瑛回家看看或者去休息一下。可韩慧瑛摇摇头说:“这么多的群众在这里等待治疗,我回家还能睡得着吗?”
在救护车里,韩慧瑛一夜无眠。她叫来几个人,了解地震发生后的一些详细情况。
当天地震发生后,副院长严进才在家里有幸躲过一劫,7点55分就到了州医院。当时住院大楼里一片混乱,一些病人家属都从楼道里逃命。严进才堵住值班大夫凯周,先问了医院的伤亡情况,然后组织现有员工把所有住院病人转移到门前空旷的树林里。害怕余震发生,严进才立即通知后勤值班人员拉闸停电,同时对整个大楼里的公共财产采取了保护措施,比如对财务室、药房等地进行了封存。之后,他又爬上医院大楼,一层一层检查是否还有滞留的住院病人。当严进才从楼道里走出来的时候,当地受伤的群众已经如潮涌般汇聚到州医院里。由于当时手机没有信号,严进才无法有效地调遣医务人员。不过,住在家属院的大夫、护士已经陆续赶到。急救工作刚刚拉开序幕,正在这时,不知道谁在院中大喊了一声:“乡亲们快跑啊,禅古电站垮坝了!”顿时,整个大院乱作一团。严进才立刻站在倒塌的围墙之上疾呼:“乡亲们,洪水下来也淹不了州医院这么高的地方,请大家保持冷静啊!”这一喊,总算稳住了四处乱窜的灾民。恰在这时,州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刘传合、省人大副主任也来到现场,一看州医院根本无法容纳越来越多的病人,问严进才怎么办?严进才提出了在体育场、扎西科赛马场再安排两个紧急医疗点,这样就可以缓解州医院的压力。两位领导很赞同副院长严进才的建议,并要求州医院立即组织人员进行部署。严进才根据领导指示,立刻组成了抢险医疗组、护理组、运输组和转移遗体登记组,在三个医疗点同时开展抗震救灾工作。
下午三点,玉树州医院急救伤员工作步入正轨之后,严进才分别到三个露天医疗点召开紧急会议,强调作为医务人员一定要在大灾面前做到忙而不乱,沉着应对,把救死扶伤放到第一位,并要求各科室主任想尽一切办法联系职工,要求他们必须迅速到岗,同时通知所有休假、探亲和在外地进修的人员,要在第一时间赶回医院参加抗震救灾工作。应该说,玉树州医院的抢险工作在紧张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听到这里,韩慧瑛再次拨通了副院长严进才的电话。但是,对方的声音已经嘶哑了。员工们补充说,那天严副院长的嘴上都结了几层厚厚的血痂。
一路的奔波与操劳,使韩慧瑛感觉到身心有些疲倦,但一看到职工们还在没日没夜地加班工作,她再也无法呆在救护车里歇息了。当晚10点多钟,韩慧瑛拿着一把手电筒,不顾疲劳地一顶帐篷挨着一顶帐篷查房,一一询问那些受伤者的病情及治疗情况。同时,还时不时地亲自为那些受伤的儿童换药。她的爱心温暖着扎西科草原。
往日空旷的赛马场已经扎了数百顶临时帐篷,聚集了数千人。这一圈走过来,韩慧瑛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黑夜麻木地掩盖着人们心头的悲伤,韩慧瑛这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悄悄地钻进了冰凉的救护车里。
韩慧瑛本能地从一阵轰鸣的机动车声中一骨碌翻起身时,才知道眼前并没有发生让人心有余悸的地震,而是省卫生厅运送救援物资的大卡车到达了。她打开手机一看,原来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两点多钟。韩慧瑛一下车,刺骨的寒风不禁使她打了几个寒战。她一面招呼员工为司机倒水备饭,一面跑过来搬运救灾物资。看着院长亲自动手了,睡在帐篷里的职工们也都拖着困倦的身体来了。一些人还在嘟囔,这些物品干么非要今天晚上卸呀?韩慧瑛气喘吁吁地来回搬运着东西并不断地给大家鼓劲,在这个特殊时期,时间就是生命!
救援物资到了,可它不能白白地躺在草地上睡觉呀?一看到露天满地蜷缩着的灾民,韩慧瑛心急火燎地又鼓动大家把帐篷赶紧搭起来。她甚至以哀求的语气对那些在寒夜中搬运物品的职工们说:“大家再坚持一会儿好吗?这些无家可归的人们多可怜啊!他们中很多人是在地震中捡回了一条命,有的还身患重病,如果受到风寒感染,说不定就又丢了性命。这样我们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4月的玉树之夜,寒气凝霜。然而,韩慧瑛充满爱意的话语,瞬间转化成一种高昂的斗志,几百顶帐篷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拔地而起。之后,韩慧瑛又带领大家把受伤病人一一转运到新扎的帐篷里面。谁都没有发觉,由于过度的疲劳,致使韩慧瑛再次回到救护车里就寝时差一点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