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勇包司令
1991年2月的一天,天津盤山烈士紀念館進來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他一進門就說:“我是日本人,白草窪戰斗的幸存者,特來拜謁包森。”之后,這位日本老人租了一個花圈,親手書寫了一副挽聯:“驚弓之鳥漏網之魚,不死之人拜謁包森”,署名:塚月正南。
1940年7月28日,包森在白草窪設伏,圍殲號稱“常勝軍”的關東軍武島騎兵隊70多人。除了一名日軍開戰前跑回縣城報信逃脫,一名日軍受傷裝死逃過一劫外,其他全部被消滅。塚月正南正是當年白草窪戰斗中的“漏網之魚”。
包森究竟是怎樣的一位抗日英雄,能讓塚月正南幾十年后來到中國祭掃他呢?
包森領導的十三團在冀東地區神出鬼沒、以少勝多、以弱勝強,曾經活捉過日本天皇的“表弟”赤本三尼。
1939年4月25日晚上,支隊部的賈振遠、五大隊隊長年煥興、手槍班偵察員馬蘭田、警衛員王志民(即夏永江)及另外3名戰士共7人組成的小組,奉包森之令,到張家墳(屬孟子院村的一個小自然村)執行偵察任務,當夜就隱蔽在村裡。
第二天上午,這幾名戰士一身農民打扮,在一個壩台上幫老鄉脫坯。快到晌午了,就見壩台下邊的一條小路上,打西邊走來了3個人。前邊一個人穿粗布便衣,后邊不遠處跟著兩個穿大褂的買賣人。偵察員馬蘭田定睛一瞧,嚇了一跳:走在前邊的人,不就是和他一個班的王振西嘛。兩三個月前就被捕了,怎麼在這兒突然出現了?他給年煥興、賈振遠使了個眼色,大家都看見了。賈振遠小聲說:注意!聽我的命令。於是,幾名戰士繼續給老鄉干活,裝作啥也沒看見。
王振西也認出化裝成老百姓的這幾名戰友,經過年煥興跟前兒時,用胳膊肘子(右手受傷了)碰了一下年煥興,沖著馬蘭田用嘴一拱,小聲說:“后邊是鬼子和翻譯。”
很快,兩個穿大褂的家伙也走到了壩台下,賈振遠、年煥興和馬蘭田從壩台上跳下來,拔出手槍,用槍口頂住兩個人的腰眼兒,大聲喝道:“不許動!”鬼子伸手剛想掏槍,就被戰士們撕開大褂,繳了他的擼子手槍。從前邊跑回來的王振西說:“快走!鬼子大隊就在后邊。”
於是,戰士們趕緊押著鬼子和翻譯往北走。沒想到這鬼子嘴裡嘰裡哇啦地叫著,就是不走。情況緊急,年煥興找來一條豬毛繩,三下五除二把鬼子捆上,連拉帶拽,往侯家寨方向趕緊撤退。路上,賈振遠從翻譯嘴裡得知:活捉的鬼子是日軍唐山特務機關長、憲兵大佐赤本三尼,聽說是天皇的“表弟”。
走了十幾裡,快到侯家寨的時候,后面的槍聲越響越密,估計是鬼子大隊人馬發現后追上來了。赤本一聽槍聲,耍起了賴皮,說什麼也不走了。於是,戰士們生拉硬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到侯家寨北邊長城敵樓裡。
實在拖不動了,戰士們開始審他。就見赤本嘰裡哇啦地叫著,戰士們一句也聽不懂,隻好讓翻譯給譯一下。原來,赤本說他要找包森,要和包森見面。
槍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必須趕緊離開這裡,否則有被包圍的危險。賈振遠指著翻譯征求大家的意見:把他放了吧!幾個戰士誰也沒說話。賈振遠便對翻譯說:“你走吧!”翻譯趕忙作個揖,說:“謝謝幾位!”轉身一溜煙地跑了。
拖著赤本,大家繼續往北撤。過了長城,后面的槍聲還在響著。傍晚,大家到了隻有幾戶人家的馬蹄峪北邊的開庄柳樹溝子。又渴又餓,大家就在一戶老鄉家吃飯。戰士們給赤本盛上一碗,沒承想,這家伙死活也不肯吃。
吃完飯,戰士們叫赤本走。就見這家伙跪在地上,撕開大襟,露出脖子上系著的小銅佛爺,嘴裡不停地叨叨咕咕,像是在念佛。看到赤本又耍賴皮,一個矮個子戰士就從身后拽他。不料赤本騰地站了起來,側身就是一腳,把小個子戰士踹出去好遠。這下把大家氣壞了,上前按住他。赤本一邊嚷,一邊重新跪在地上。
賈振遠和年煥興商量幾句,對大家說:后邊的鬼子肯定會緊追不舍,干脆把赤本就地處決算了。於是,王振西跑到老鄉家,拿來一把舊斧子,照著赤本的腦袋連砍三斧,邊砍邊解氣地說:“叫你不走!叫你不走!”
三斧子之后,就見赤本癱在地上,立馬沒氣了。大家又七手八腳地把尸體拉到房子北邊的河溝裡,刨坑把這家伙埋了,然后在上面插上一個柳枝作記號。埋完赤本,年煥興對賈振遠說:“咱們分頭撤吧。”
於是,賈振遠、王振西和馬蘭田往東,年煥興幾個人往北,分頭轉移了。賈振遠、王振西和馬蘭田三人在馬蹄峪北邊山裡藏好后,王振西才得空兒把騙出赤本的經過講給大家。
原來,春季“大掃蕩”后,赤本認為八路軍被消滅得差不多了,遺憾的是沒逮住包森。這家伙突發奇想,想找包森面談,勸他投降。如果不降,就設法活捉包森。
有漢奸告訴赤本,前不久被捕入獄的王振西,是包森警衛班的戰士。於是,赤本就把王振西從監獄提了出來,要他帶路找包森。王振西一琢磨,這不是一個脫身的好機會嘛!萬一碰上游擊隊,興許還能把鬼子活捉呢!於是,滿口答應下來。
把赤本帶到十裡鋪后,王振西對赤本說:“太君帶這麼多的人,包森看見,還不跑嘍的干活?再說,太君這身衣裳也不行啊。”赤本覺得此話有理,就叫人找來禮帽、大褂,他和翻譯都換上了便裝,讓王振西帶路打前站,大部隊在后邊二三裡遠跟著。赤本萬萬想不到,他不僅沒有活捉包森,反被八路軍活捉了。
三四天后,在侯家寨東面的禪林寺,大家見到了包森。賈振遠惋惜地說:“可惜,赤本叫我們處死了,沒能把活的帶來。”包森一聽,笑著說:“處死也有功嘛!”
赤本這家伙的身份肯定非同尋常,被俘后日偽軍出動大批兵力,到處“掃蕩”,企圖奪回赤本。
硬的一手不行,日軍又來軟的一招。在冀東張貼布告,一個是《致八路軍包司令官》,請求釋放赤本司令。另一個是《告冀東人民》,曉諭三事:第一,有赤本司令在何地相告者,賞洋五千元﹔第二,見過赤本司令官一面或代交司令官手書者,賞洋二千五百元﹔第三,帶有赤本司令官口信者賞洋一千元。
日軍還強行派遵化城裡的商人往山裡送信,提出願意用50挺機槍、數十箱子彈換回赤本。信封上面寫著“面呈包長官”。馬蘭田到侯家寨偵察情況,給包森還真帶回了一封。看完信后,知道送信人還在侯家寨等著回信,包森笑著說:“告訴他們,講條件嘛,兩條:一是讓他們滾出中國去,二是讓他們投降。”
不久,八路軍總部編印的《八一》雜志,刊載了活捉赤本大佐的戰績。1941年2月9日,《新華日報》發表記者袁勃撰寫的通訊——《日本天皇表弟赤本大佐被俘記》。
此后,日偽軍對包森又恨又怕,常拿他賭咒發誓:“口不應心,出門見包森。”1942年2月17日,包森在遵化野瓠山與日偽軍遭遇,突遭冷槍,胸部中彈犧牲,時年31歲。
“千裡擊強虜,劍吼長城東。壯歲國難死,悲歌燕趙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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