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吳 焰 趙 鵬 孔祥武
2015年04月07日08:24 來源:人民網-人民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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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清明,東山縣群眾又一次自發到老書記谷文昌墓前祭拜。 |
題記
我們共產黨人好比種子,人民好比土地。我們到了一個地方,就要同那裡的人民結合起來,在人民中間生根、開花。
——毛澤東
清明,敬宗祭祖。94歲的何賽玉則不是,她帶著兒子、孫子、重孫一家十幾口,拜的是外鄉人谷文昌,而且這一拜,已經幾十年。
60多年前,福建省東山縣山口村,是遠近聞名的“乞丐村”,何賽玉一家每年外出逃荒,她的親人,就死在逃荒路上。這段歷史,讓她刻骨銘心。“如果沒有谷文昌,我們村、我們家當年還在要飯。我們家沒有祖墳,谷公就是我們家的‘祖’。”重重的閩南口音,滿是濃濃的感情。
不隻何賽玉一家如此。從1987年谷文昌的骨灰遷到東山,“先祭谷公,后祭祖宗”,就在這裡相沿成習。
谷文昌,一個在時間上距我們如此“遙遠”的人。一個河南林縣的打石匠,1943年加入中國共產黨,1950年隨部隊南下至福建。在海島東山縣工作14年,任過10年縣委書記。曾因工作出色被省委書記點名調任省林業廳副廳長,“文革”期間被下放當過公社大隊社員。
如果活著,今年,他整整100歲。
直到去世前,他仍改不了家鄉口音,一家人依舊習慣吃面條烙餅。然而,就是這樣一位異鄉干部,遺言“請把我的骨灰撒在東山”“我要和東山的百姓在一起,和東山的大樹在一起”。1987年,他魂歸東山,當地百姓泣淚相迎,自發捐資建紀念館、塑雕像,自願為他守一輩子墓。
34年過去,他從未離開過人們的視野,走出人們的記憶。歲月的洗禮,反而讓他的形象愈加清晰挺拔,愈加撼動人心。
一個人的生命能有多長?一個人的生命能有多重?
谷文昌來告訴你。
“不把人民拯救出苦難,共產黨來干什麼!”
身為黨員干部,隻有牢記責任,為黨分憂,為民謀利,才能謀出個“百年猶得濟蒼生”
輕輕踏上陵園台階,靜靜來到谷文昌墓前,黃石麟點上一支煙,吸了一口,小心翼翼插在墓前一個石雕的香爐裡。香爐上,刻著幾個字——“谷公,人民敬仰”。
這位東山縣委宣傳部原副部長,退休后,專心致力於谷文昌精神研究。每隔一兩天,他都要到谷公墓前轉轉,與谷公“對話”,說說過去,談談現在。“越了解谷文昌,越感到他的偉大,越思念他。”
墓前香爐,一度是個謎。不久前剛獲知,此爐是當年杏陳鎮一位名叫陳春和的老人所鑄。老人現在83歲了,面對記者,連連擺手:誰打的、誰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谷公活在我們心裡,東山人敬他愛他。
如果不是谷文昌紀念館裡收集的那些史料照片,我們難以想象,這個富饒美麗的生態海島,昔日竟是“沙灘無草光溜溜,風沙無情田屋休”的荒涼沙島。
一年四季6級以上大風多達150多天,森林覆蓋率僅0.12%﹔百年間,風沙不斷吞沒家園,天花、眼病泛濫,外出當苦力、當乞丐的十之有一﹔當地有7個“蔡姓”村,被風沙埋得隻剩4個。這是解放初《東山縣志》上的記載。
1950年,谷文昌隨解放軍南下支隊,解放了離台灣最近的閩南海島東山。舊社會的“三座大山”被推翻了,但壓在東山人祖祖輩輩頭上的風、沙、旱“三座大山”,還橫亙在面前:群眾分到了土地,但種不出糧食,分地又有什麼用?
下鄉路上,當時還是縣長的谷文昌,碰到一群村民,身穿破衣、手提空籃,一打聽,要去乞討。乞討?!東山解放都3年了,居然還發生這樣的事。“我這個縣長,對不住群眾呀!”
“不把人民拯救出苦難,共產黨來干什麼!”“挖掉東山窮根,必先治服風沙”,東山縣第一次黨代會上寫下決議:“十年內全面實現綠化,根本解決風沙災害。”
半世紀后,谷書記的接任者,已到了第十八任。在現任縣委書記黃水木看來,這絕不只是“歷史”。
“什麼叫‘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們奮斗的目標’?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歷史使命,但永遠不變的,是執政為民的理念與情懷。當年老書記的選擇,就是最生動的示范!”
然而,實現這個奮斗目標,談何容易?
沙剛搬走,風一吹,又埋上。隻能靠造林來固沙。造什麼林?相思、苦楝、黃樺……十幾種樹輪種了個遍,無一成活。
屢戰屢敗,有人氣餒。“這沙災,連神仙都治不好,聽天由命吧。”
谷文昌對天發誓:“不治服風沙,就讓風沙把我埋掉。”
屢敗屢戰,再聚人心。1955年,谷文昌擔任東山第三任縣委書記。干,一任接著一任干﹔種,一茬接著一茬種。
為了找到合適的海防林種,谷文昌和技術人員翻盡資料,大海尋蹤。聽說廣東電白縣成功種活了一種名為木麻黃的樹,谷文昌立即派人前去。捧著樹苗,他像孩子捧著地瓜一樣興奮。
“上戰禿頭山,下戰飛沙灘”。1958年一開春,一連4天,數十萬株木麻黃遍植全島。
然而,失敗又至。持續一個多月的倒春寒,凍死了幾乎全部樹苗,也寒透了所有人的心。幾近絕望之際,技術員小林告訴谷書記,白埕村有9株還活著!谷文昌撫摸著那幾株新綠的幼苗,就像撫摸嬰兒的臉蛋兒,“能活9株,就一定能活9000株、9萬株!”
希望,從這點點綠色開始。成立三人技術小組,開展“旬旬造林”試驗,氣溫、濕度,風向、風力,詳細記錄在案。晴天種,雨天更種。終於,9株木麻黃,變成了20畝豐產試驗林,又海潮般向各村漫去……
東山從此有了這樣壯觀的場面:一下雨,廣播裡馬上播送造林緊急通知,各級干部帶頭沖進雨幕。百裡長灘,千軍萬馬,歌聲與風聲齊飛,汗水與雨水交織。
一心向著目標前進的人,整個世界都會給他讓路。
3年過去,421座山頭、3萬畝沙灘,盡披綠裝,萬畝防沙林、水土保持林,在童山、赤地、沙丘上傲然崛起,環護著田園村舍。
“神仙都難治”的風沙,被共產黨治服了。人種樹、樹保地、地生糧、糧養人,東山從此,美麗化蝶。
如果說,治沙造林給東山人帶來的是有形的財富、享不盡的“紅利”,那麼另一項德政,更實實在在地收獲人心。
潰敗台灣前,國民黨殘部瘋狂抓壯丁,從僅有1.2萬余戶的東山,抓走4792名青壯年,留下了日夜思兒的白發爹娘、倚門望夫的新婚少婦、無依無靠的鰥寡孤獨。
這些壯丁家屬人數眾多,遍及全島。
依照兩岸當時硝煙對立的情勢,這些壯丁家屬是不折不扣的“敵偽家屬”。一旦扣上“敵偽”帽子,就是階級敵人。
“壯丁們是被捆綁走的,他們的家屬是受害人。” “共產黨人要敢於面對實際,對人民負責。”時任東山第一區區委書記的谷文昌,向縣委建議:把“敵偽家屬”改成“兵災家屬”。
東山縣委經認真調研並報上級同意后,採納了這個建議,一律稱作“兵災家屬”,並決定對這些家屬,政治上不歧視,經濟上平等對待,生活困難給予救濟,孤寡老人由鄉村照顧。
兩字之差,天地之分。一項德政,十萬人心!
兩年后的“東山保衛戰”,驗証了這一切。
1953年7月,國民黨部隊萬余人突襲東山,我守島部隊不過千人,兵力懸殊。東山群眾特別是婦女,肩挑手拎,車輪滾滾,為前線運水送糧。劉阿婆家裡曾被抓走3名壯丁,她不僅挑水支前,還隱藏保護了兩名負傷的解放軍戰士。
“國民黨抓走我們的親人,共產黨把我們當成親人養。哪怕做鬼,我也願為共產黨守島!”保衛戰后在評選立功受獎的東山群眾時,那些失去親人的婦女竟佔了一半以上,劉阿婆也榮獲一等功臣。
東山之勝,勝在民心!
人心是最大的政治,擔當是最大的責任。
“兵災家屬”后代、現在的“寡婦村”紀念館老館長黃鎮國,有著切身體會。“老百姓最質朴。你為百姓謀利,你替群眾解憂,他們就真心擁護你。”
今年86歲的靳國富,是當年與谷文昌搭檔的縣委副書記。他感嘆:基層干部離群眾最近,是黨的宗旨的具體執行者,黨的政策的一線傳播者。群眾看我們黨,形象好不好,與民親不親,就看我們這些基層干部的言行,對政策的執行落實。
金杯銀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這個道理,是當年刻在我們骨子裡的。現在,也萬萬不能忘。”靳國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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