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雪莲
毛泽东批评党内讨论问题时有人开口闭口“拿本本来”。他强调必须把上级所作的决议、指示同本地区、本部门实际情况结合起来。“马克思主义的‘本本’是要学习的,但是必须同我国的实际情况相结合。”
“见到这本小册子,就好像见到了30年没见过面的儿子。”1961年,毛泽东面对一本失而复得的小册子,如获至宝。这就是他在1930年写成的《调查工作》。当年,《调查工作》重新发表时改名为《反对本本主义》。毛泽东特地写了一个说明:这是一篇老文章,是为了反对当时红军中的教条主义思想而写的。那时没有“教条主义”这个名称,我们叫它“本本主义”。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众所周知,重视调查研究,坚持从实际出发,是毛泽东极为突出的特点。从秋收起义到井冈山斗争,再到开辟赣南和闽西革命根据地,不管局势怎样险恶,他从不放松对周围环境的现状和来源进行周密的调查研究。
1930年5月,红四军在地方武装配合下攻克寻乌县城,在这里停留了一个月,这么长的时间,是红四军主力离开井冈山后少见的。毛泽东利用比较安定的环境,接连开了10多天座谈会,进行社会调查。
在进行寻乌调查的同一个月,毛泽东对多年来从事调查研究的理论进行了总结,写出了名作《调查工作》,即后来的《反对本本主义》。文章劈头就提出一个重要的命题:“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你对于某个问题没有调查,就停止你对于某个问题的发言权。”他比喻说:调查就像“十月怀胎”,解决问题就像“一朝分娩”,调查就是解决问题。
毛泽东批评党内讨论问题时有人开口闭口“拿本本来”。他强调必须把上级所作的决议、指示同本地区、本部门实际情况结合起来。“马克思主义的‘本本’是要学习的,但是必须同我国的实际情况相结合。”
毛泽东还指出调查的方法和目的:“我们调查工作的主要方法是解剖各种社会阶级,我们的终极目的是要明了各种阶级的相互关系,得到正确的阶级估量,然后定出我们正确的斗争策略,确定哪些阶级是革命斗争的主力,哪些阶级是我们应当争取的同盟者,哪些阶级是要打倒的。”
调查研究,深入实际,了解具体情况,调整和修正现有政策使其更符合实际,这套科学的工作方法,在中央苏区中形成并熠熠生辉。在毛泽东等中央领导的倡导影响下,1929年至1932年春,中央苏区的各级党政军机关掀起调查研究的热潮,培育了理论联系实际、一切从实际出发的优良作风。
在这其中,就有年轻的邓小平。
1931年夏天,27岁的邓小平来到了中央苏区,被推举为中共瑞金县委书记。邓小平风尘仆仆地深入到各乡村进行调查研究,调查中获得的分田情况大大出乎意料。邓小平发现在瑞金苏区不少乡村,许多贫苦农民未分到一分田。他很奇怪:“怎么会这样呢?土地革命在瑞金进行两年多了,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乡村未开展分田运动呢?”
邓小平进而了解到:1930年的春天,瑞金县举行农民暴动胜利后,一些乡村曾经分过一次田,但没有好的办法,农民反映不好。反动势力反扑回来后,农民分到的土地又被夺了回去。1931年4月,红军打回来了,瑞金再度解放,苏维埃政府领导全县又进行了第二次分田,但不久因“肃社党分子”,全县上下人心惶惶,原来分到田地的也不敢种。
邓小平通过深入细致的调查,摸清了瑞金分田的情况,心里深感忧虑。他专门召开了全县分田工作会议,讨论研究对策。邓小平在会上详细列举了掌握的情况,说:“同志们,你们知道吗?这次我下去走了6个区,30多个乡,对当地的分田斗争情况基本弄清了……在土地革命前的瑞金,虽然30来万人口中的百分之九十靠农业谋生,但是百分之八十的土地都集中在少数地主豪绅的手里,大多数农民依靠高价租地耕种,大部分收入都给谁了呀?都进了地主豪绅的腰包……同志们,土地是穷人的命根子,没有土地,贫苦农民就无法生存下去呀!”
下面的人静静地听着。
邓小平接着说:“去年冬后全县又分了一次田,但分田的政策不对,盲目地按人口分田,田多的与田少的,好田与坏田,没有合理调剂,农民群众不满意。地主、富农是革命的对象,可也是人,不能完全从肉体上消灭,他们同样要生存。要生存,不给土地、不给出路怎么行呢?”
“邓书记说得对,说得很有道理,分析得也蛮准确哩!”大家七嘴八舌地说。
就这样,又一次分田开始了。穷苦老百姓闻讯,都欢天喜地,自发地上街串龙灯舞、茶灯舞,并高呼:“共产党万岁!拥护苏维埃政府!耕者有其田!”
求真务实的作风受益的不仅是苏区的农民和农业生产,还有中央苏区的工人和工业生产。
1933年1月,张闻天、陈云进入中央苏区,分别考察苏区的各项事业。
在赣东北横峰县,张闻天看到了一份雇农与雇主签订的合同,规定每天劳动6小时,讲明不挑40斤以上的东西,报酬由8元上调至16元;一个放牛娃,每天放牛4小时,报酬也从4元增加到16元。大幅度缩短劳动时间的同时,工钱急剧提高,雇主承受不了,再也雇不起人干活,地里的活没人干了,牛也没人放了。当然,雇农和放牛娃们也没有活干了。随后,陈云到福建长汀去考察工人运动,也看到类似的场景:因为工人抽烟、穿鞋、理发、治病等费用统统都要师傅负责。结果,师傅都不愿带徒弟。还有工人去参加苏维埃选举、苏维埃大会、职工大会或其他会议等,担任工厂委员会的工作,被法庭叫去当证人、鉴定人或陪审员等,在执行工作期间,无论时间长短,都不得克扣工资。上述种种规定使老板不堪重负,只得关门大吉,工人也没有了收入来源。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第一次全国苏维埃代表大会通过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劳动法》,其中有不少规定的内容是脱离中国实际特别是农村实际的“左”的内容。
针对这些情况,张闻天认为不能机械执行《劳动法》,这不利于巩固苏维埃政权,不利于发展苏区经济,不利于改善群众生活。为此,他呼吁:“要求我们党与苏维埃政府用十分审慎的态度来解决”,“使《劳动法》更能够适合目前的环境与需要”。陈云则认为,这是一种“左”的错误,非但不能提高工人阶级的觉悟和积极性,相反地,只能发展一部分工人不正确的浪漫生活。在张闻天和陈云等人的推动下,1933年10月15日,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执行委员会通过重新颁布《劳动法》的决议,对原《劳动法》中不切实际的条文作了修改。
调查研究,求真务实,不仅是对党的政策负责,也是对党的干部、对人民负责。中央苏区至今流传着董必武两查匿名信的故事。
1934年春,董必武暂时兼管工农检察委员会的工作。虽然只是暂时兼管,被尊称为董老的他却严格要求,群众的每一封来信,都要亲自过目,遇到比较重大的问题,还要亲自出马。
一天下午,工农检察部一位工作人员急匆匆地来到董必武的办公室,交给他一封信,说这是从红军大学的控告箱里收到的匿名信,控告中央办公厅采买员有贪污行为。董必武接过来一看,发现信写得很笼统,没有指明具体情况,便说:“你先把这一问题向中央办公厅秘书长谢觉哉同志汇报一下,然后将问题搞清楚。”这位工作人员随即赶到中央办公厅,经过调查了解发现被控告的采买员并无贪污行为,只是嘴巴馋一点,有时在伙房多吃一点好菜,炊事班提过批评意见,本人也已经改过。
工作人员将调查的情况向董必武作了汇报,认为问题可以了结了。董必武却说:“既然这位采买员没有贪污行为,为什么有人写信控告他?写信人是谁?他对采买员有什么意见?这些问题都搞清楚了吗?”这一连串的问题,把工作人员给问住了。工作人员赶紧返回去多方了解情况,最后终于找到了写匿名信的人。原来这个人以前同采买员吵过架,又发现采买员多吃好菜,就认为他有贪污行为,写了控告信。随后,董必武直接找到写匿名信的人说:“写控告信是允许的,但不能无根据随意控告人,更不能用控告信来诬陷同志,有什么意见可以采取其他方法提。”
这件事过后,董必武总结说:我们工农检察干部是掌握无产阶级铁拳的人,铁拳打下去要有力,要打准,打到要害处,可千万别打偏了,打偏了就会伤害自己的同志。所以,今后每收到一封控告信都要深入细致调查,把来龙去脉搞清楚,有始有终,这才是对革命负责,对同志负责。
求真务实是苏区精神的核心内涵,集中表现为反对本本主义。苏区时期,以毛泽东为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坚持“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深入实际调查研究,把马克思主义和中国革命实践相结合,走出了一条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的中国特色革命道路。跨越岁月的长河,无数的实践证明,求真务实不是一个抽象空洞的哲学命题,而是解决现实问题的强大武器,是党的思想路线的核心内容,也是每一名党员干部应该锤炼的政治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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