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羊开泰

这种嫉恶如仇的“一角之羊”被称为“任法兽”。后来据此形象发明的羊角帽，是法官审案时必须佩戴的，以此显示像“一角之羊”般明察秋毫，办案公平。

骏马踏雪辞旧岁，三羊开泰迎新春。

倏忽之间，马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羊年就要到来。值此辞旧迎新之际，照祖上的规矩，向读者诸君打拱作揖：恭祝新春快乐，羊年吉祥！

三羊开泰的说法由来已久。《易经》称爻连的为阳卦，爻断的为阴卦，正月为泰卦，三阳生于下，冬去春来，阴消阳长，吉亨之象，故有“三阳开泰”之说。我猜想，古人将“阳”作“羊”，很可能与农耕文明崇尚养殖和畜牧有关。对百姓而言，具象的肥羊比抽象的《易经》通俗易懂。如此说来，请允许我借用“三羊开泰”的说法，赋予其新意，寄托对读者诸君的美好祝福。

先说“一角之羊”。“羊”对中国古代的司法制度产生过特殊影响。王充《论衡?是应》记载，在尧帝主政时，曾任用大臣皋陶掌握天下刑法。皋陶有一只独角羊，即“一角之羊”。这只羊有神性，能辨别出谁有罪。皋陶在一时无法审清案情的情况下，就会让“一角之羊”帮助断案，“其罪疑者，令羊触之，有罪则触，无罪则不触”。这种嫉恶如仇的“一角之羊”被称为“任法兽”。后来据此形象发明的羊角帽，是法官审案时必须佩戴的，以此显示像“一角之羊”般明察秋毫，办案公平。今天看来，这种寄托古代劳动人民美好愿望的说法更像是一则神话。在全面推进依法治国的今天，吸取其精华，扬弃其糟粕，对于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国家，应该是不无启迪的。

再说大美之羊。中国人的审美观念渊源于羊。《说文解字》将“美”归入“羊”部，称“美，甘也。从羊，从大。羊在六畜主给膳，美与善同义”。“羊大为美”，主要不是重其“大”，而是重羊大肉多、食物充足，吃起来“美”。这里所说的“美”，基本是从实用和功利角度考量，是“美即有用说”的中国古代版。安阳殷墟甲骨文被发掘后，许慎之说受到挑战：甲骨文的“美”字并不是“羊大”形象，上边并不像“羊”，而是人饰羊首的形状，整个“美”字是佩戴羊图腾标识的人的形象，即“羊人为美”。此说更接近纯审美关照，标志着古人审美意识的进一步觉醒。不才以为，两说都很美好，对今天都有启发。从古至今，美与美感的产生始终离不开生产劳动，离不开人民群众对物质利益和美好生活的向往，离不开吃饱喝足以后的精神追求。从某种意义上说，对抽象美的追求，正是对物质利益追求的升华。即便在审美形态和审美心理发生巨大变化的今天，审美功能依然不能彻底摆脱实用功能，甚或说审美功能本质上也是一种特殊的实用功能。“羊大为美”是基础，“羊人为美”是“羊大为美”的精神升华和艺术表现。它启发我们，在全面深化改革的开局之年，把“羊”做大是前提，同时要不断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提高人们的精神文化品位。

三说大善之羊。中华民族品德和民风的养成，也与“羊”有联系。羊代表吉祥、善良、美好，古时“羊”与“祥”相通，“善”与“美”也与“羊”有关。董仲舒在《春秋繁露》中说：“羔有角而不任，设备而不用，类好仁者；执之不鸣，杀之不谛（即啼，编者注），类死义者；羔食于其母，必跪而受之，类知礼者；古羊之为言犹祥欤，故卿以为贽。”明代启蒙读物《增广贤文》将羊塑造成懂得感恩的典范，那句“鸦有反哺之义，羊有跪乳之恩”至今为人传诵。有学者认为，中华民族善良、仁义、知礼、孝顺的美德和淳朴、厚道的民风，如果追本溯源，都可以追到羊身上。在今天复杂的社会环境中，有些人不以羊为善，而以为其软弱可欺。羊所具有的美德被一些人视为无能。这种善恶颠倒、美丑不分的畸形价值观，正严重扭曲淳朴、善良的人际关系。在经历了无数冷漠、狡诈之后，人们还是希望返璞归真，像善良的羊儿一样，过上简单、真诚、美好的生活。

(作者系求是杂志社副总编辑、著名杂文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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