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何面对“苦难”

多少曾经的青年才俊在现实的苦难面前变得萎靡、困顿，甚至夭折，多少潜在的人才为物质条件所限变得世故、圆滑、放弃远大理想。如果有人作一统计，被苦难压垮的人很可能远远超过战胜苦难走向成功的人。

工作的关系，我和年轻同志接触较多，对他们的所思所想、所感所惑有所了解。一位刚出校门不久的同志对我说：“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憧憬很瑰丽，现实很残酷。”这位毕业于名牌大学的优等生现供职于一家新闻媒体，工作时间虽然不长，已成为网站一个频道的负责人。按照现行的工资标准，扣掉“五险一金”，他每月拿到手上的工资也就三千多元。在北京这座国际大都市里，四环以外的房租每月不少于两千元，吃饭等日常消费不少于一千元，如此拮据，恋爱婚姻就只好暂时先放放再说。年轻人很豁达，也很无奈，说和偏远山区的孩子比，自己已经够幸运。但和北京的消费水平比，又觉很迷惘，看不清前景。

像这样的孩子，现在不是个别人，而是整整一代人。今年全国将面临700多万大学毕业生的就业难题，摆在他们面前的现实困境显而易见，对他们所面临的实际困难不能不正视。

巴尔扎克说过，苦难是向上的阶梯，是一笔难得的财富。不经风雨难见彩虹，艰难困苦，玉汝于成。这些道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每一个踏入社会的年轻人，特别是高校毕业生，不管他们怀揣怎样的梦想，对未来拥有怎样的期待，想必都做好了经受挫折、艰苦奋斗的精神准备。对于胸怀大志的青年而言，这样的准备无疑是必要的，甚至是必须的。先哲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史学家说，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

如此说来，“苦难”与“成就”似乎具有某种天然的联系，凡欲成大业者，无不自觉经受苦难，在其中磨砺意志、砥砺精神。然而在我看来，苦难变成“阶梯”和“财富”并非自然而然的事情，二者之间似乎并不存在必然联系。超越苦难成就大业者有之，生活优越不坠青云之志者也不乏其人。苦难可以成就伟业，一分钱同样能压倒英雄汉。成功常常以苦难为条件，但苦难并非成功必须和唯一的条件。苦难变为财富需要强者的意志、主观的努力、客观的因素，并非成功天然的良药。在很多情况下，苦难就是苦难，是压抑人才成长的负面因素。多少曾经的青年才俊在现实的苦难面前变得萎靡、困顿，甚至夭折，多少潜在的人才为物质条件所限变得世故、圆滑、放弃远大理想。如果有人作一统计，被苦难压垮的人很可能远远超过战胜苦难走向成功的人。

作为个人，须有战胜困难有所成就的雄心壮志和不屈意志；作为社会，理应尽最大可能创造使人才成长成才的条件，创造使每个青年人生出彩的机会。不能因苦难可以磨炼人而对苦难心安理得，更不能人为设置苦难刁难青年。这与选派青年到艰苦地方、艰苦环境中去磨炼不是一回事。我们之所以倡导有志青年到艰苦地方、艰苦环境中去工作、去创业，正是为了后来的孩子能有相对优越的环境和条件学习工作，不再固化于苦难之中，不再为生活困窘而丧失人生进步的阶梯。决不能因为某些地方和单位的消极不作为，使“苦难”永远处在“苦难”之中，而要耕耘使人才健康成长的沃土，打造使人才脱颖而出的机制，培育使人才不断进步的环境。如此，则万马奔腾的局面可能来得更快。

（作者系求是杂志社副总编辑、著名杂文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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