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稱為“懸崖村”的昭覺縣阿土列爾村,地勢險要,沒有路,村民們進村出村都要攀爬懸崖峭壁,如今全村還有近三分之一的村民屬於精准貧困戶。
今年1月份,100萬扶貧資金打到了每個村民的賬戶上,幫助“懸崖村”整體脫貧。這筆錢該怎麼用,才能達到精准扶貧的效果呢?這個問題也考驗著駐村干部。
阿土列爾村98戶常駐戶中,住在山上的有76戶358人,村民們的土坯房就建在近乎40度的陡坡上,人均有耕地一畝多,老鄉們就靠種地和養羊為生。羊在這個村就算是重大財產了,阿土列爾村98戶村民中精准貧困戶就有37戶,雖說有三分之二的人已經脫貧,但貧富差距往往也就是一兩隻羊。一隻小羊落在了懸崖間,面對這個有100米,相當於30層樓那麼高的懸崖,人們冒著生命危險去救回一隻小羊,這在阿土列爾村是很很常見的事。
駐村干部帕查有格指著小羊仔對記者說:“這個羊仔再喂個幾個月,可能就長到五六十斤,那個時候就可以賣一千塊錢左右。” “山羊,我們趕就趕得出來,可以拿到山下賣錢,其它的,像牛啊豬啊那些,它下不了山。”
為了解決脫貧問題,干部們打算在村裡辦一個養羊合作社。但是當初縣上為了公正透明便於監管,將100萬的扶貧資金從縣財政分別打到了每個村民自己的戶頭上,現在要辦合作社,就意味著已經裝進村民自己口袋裡的錢要再拿出來,這個難度可就大了。
在老鄉們看來,把錢發下去,就算是精准扶貧了。但是這樣的精准,效果卻並不理想。三年前,村裡也曾家家戶戶都養羊,后來遭遇了一場大病,1000多頭羊死了一多半,散戶很難抵御風險。
這一回,干部們想,讓會養羊的人來集中養,大家來分紅。但是,在外界看來習以為常的事,在這裡卻需要花費更多的精力。
召開村民大會,讓大家來決定。
村民們找了個相對平坦的地方席地而坐,便開始開會。會上,村民們一聽說要把裝在口袋裡錢拿出來,就炸開了鍋。村民吉克拉日說:“如果你(國家)給錢,我可以拿來修整我的土地,沒有母豬買母豬,沒有母雞買母雞,你現在變成大家的了,我缺什麼也不能去買了,難道給退回去?那就把這個錢還退給國家。”
村民莫色拉洛說:“最好就是買羊給我們每家每戶,該五隻的五隻,該三隻的三隻,這樣辦,你們覺得怎麼樣?不然的話,你們這個合作社,我們都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會上,什麼意見都有,有主張自己支配的,有主張買羊來分配的,有贊同辦合作社的,也有覺得咋辦都行的,……莫衷一是。
村第一書記胡文華向記者介紹說:“我們是外來干部,包括村社干部,對我們都肯定還是有一些擔憂:你們來就給我們一個新生事物,你們到底做得好不?”
駐村干部帕查有格則表示:“他們給我提的意見越多我越高興,因為這表明他確實在想怎樣做,不是我說啥就是啥。提完意見,大家會一起坐下來,一起商量著干,反正我們一起住一起吃。”
會,還在熱烈地討論著……
幾個扶貧干部看是時候了,便開始一點一點的給村民講解什麼是合作社入股分紅、怎樣入股?他們計劃按照精准貧困戶5000元、非貧困戶3000元的標准入股,精准貧困戶入股的標准高一點,這樣分紅的時候收益也就更高一點。
阿土列爾村第一書記胡文華解釋道:“這個資金每一分錢,都要真正用到幫助貧困戶增收致富上,並且讓他們比其他的非貧困戶的收益稍微高一個刻刻(刻度)。”
通過干部們的反復講解,村民們漸漸理解了合作社和分紅的概念。在村干部和族人的支持下,一周后村民再次召開大會投票表決。
村民大都不識字,也用不著選票,用當地老百姓最原始的辦法,就地取材——用土豆來投票。
駐村干部帕查有格向村民解釋:“不同意的在這兒,三個字的是不同意的﹔第二個,同意的,是兩個字,就投到這個紅盆子裡面。”
這是阿土列爾村第一次投票表決,記者第一次看見土豆就是選票。村民們開始朝著表達自己意願的盆子裡投土豆。
最后經過清點,駐村干部帕查有格宣布投票結果:“同意這個養羊方案的是92個,不同意的是3個。同意的過半,我們這個投票的過程,公開透明公正。我宣布投票結果有效。”
養羊合作社就這樣定下來了,接下來,技術怎麼支持、資金怎麼運作、還有市場等方方面面都要邊學邊干。
投票結束了,村民們也散去了,但第一書記和駐村干部卻感到了壓力。駐村干部帕查有格對記者說:“我整的這個方案無論對他們,還是對我自己來說,都是新鮮的一個事情,但是你不能說是怕了,你就不去做。你這樣也怕,那樣也怕的話,(到頭來)那還不是就原地踏步,你根本就什麼進步都沒有。(所以)還是要有敢闖的那種精神才行。”
把扶貧款按國家政策發放給精准貧困戶,這並沒有問題,也的確稱得上精准。然而,“懸崖村”的扶貧干部卻把村民手中的扶貧款集中到一起辦養羊合作社,這對於連路都沒有的懸崖村來說,扶貧干部們無異於自找麻煩。這需要多大的擔當精神啊!
(唐照華 周錫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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