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笑萌 王曉櫻
林北川（右四）夜訪九所鎮十所村，聽取聯系點群眾的情況。新華社發
近日，海南省樂東黎族自治縣一個平常的清晨。
早8點，洒水車沖洗過的痕跡依稀可見，縣城道路干淨整潔，行人秩序井然。
很難想象，如今這個省級衛生城市，3年前還是一個路邊堆滿垃圾、干群關系一度相當緊張的地方。推動樂東改變的，是3年來當地干部中間打響的一場作風轉變之戰。
轉作風才能融堅冰
——化解電廠選址風波
為解決省內電源布局不均衡、電力缺口問題，海南省委、省政府決定上馬西南部電廠項目，於2011年底定址樂東，由國電集團承建。
聽說要建火電廠，鶯歌海鎮鶯山村村民馮銘第一個站出來反對，因為他的300畝哈密瓜瓜棚就在距離西南部電廠200米的地方。捕魚和種植反季節瓜果是鶯歌海鎮農民的主要收入來源，環境污染是他們最害怕的事情。
在一些開發商和土地承包商的煽動下，村民中間謠言四起。馮銘介紹當時的情況：“傳言說火力發電廠污染環境，電廠一上，頭發會掉光，肺會變黑，生的孩子會畸形，海裡的魚、地上的樹都活不成。”很多村民誓言“堅決不能讓電廠項目在樂東落地”，2012年相繼爆發了多起群體性事件，項目進展陷入僵局。
危急之際，林北川調任樂東縣委書記。上任第二天，林北川就來到反對項目落地的尖峰鎮黑眉村，與黨員、干部、群眾代表座談。
“我們看見他來到村子裡，並不知道他是縣委書記，隻知道是個官員，所以都不理他。”馮銘回憶林北川到他們那裡的情形。那時候的鶯歌海鎮，隻要有陌生車輛進入，就會被村民圍住強行檢查，隻要有陌生人進村，就有人上前盤問。
為改變干部不願下基層、不願接觸群眾、遇事能躲就躲的風氣，林北川帶頭走進干部家，和村干部吃飯拉家常，帶動了一批基層干部進村做群眾思想工作，俯下身來聽取群眾意見。
縣裡很快出台“縣領導挂帥、機關干部駐點、鎮干部配合、村干部參與”的四級聯動機制，工作隊用4個月時間，先后走訪了鶯歌海、佛羅、尖峰三鎮的農戶，向村民面對面講解西南部電廠對樂東發展的重要性。“政府分批先后組織3500人次，開著大巴車，帶他們去鄰近的東方市華能東方電廠參觀，讓村民親眼看看火電廠周圍的環境究竟是什麼樣。”國電樂東發電有限公司總經理厲雲蓬說。此外，樂東縣還邀請環保、電力等方面專家，多次舉辦科普講座，講解環保知識。
“我看見東方市那個電廠排出來的水都是白色的，周圍的樹也好好的，才相信之前傳的都是謠言。從電廠開始建設到現在，我們這裡的環境並沒受到影響，好多人還在電廠當保安、做后勤，給我們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好處。”從反對到觀望，從不理解到很支持，馮銘的態度發生了改變。
2012年11月23日，海南省委在樂東縣召開西南部電廠建設座談會，征求群眾意見，協調解決項目推進中遇到的困難和問題。干部“白加黑”“五加二”，走到群眾中，使項目的土地拆遷清理、青苗及附著物補償等工作在一個半月內全部完成。煥然一新的干群關系，讓一直擔心工程難以順利進行的厲雲蓬徹底放心了。
干部作風的轉變，讓一場風波化於無形。干群關系的轉變，也讓樂東百姓心裡的“堅冰”，一天天融化了。
帶頭干才能破難題
——整治環境衛生的會戰
“在我縣衛生綜合整治行動第一次考評中，九所鎮排名全縣鄉鎮倒數第一，我作為駐鎮領導，深感內疚，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特向全縣廣大人民群眾特別是九所鎮人民群眾作深刻檢討。”2013年2月18日晚8點，樂東縣委書記林北川在《樂東新聞》出鏡。這條新聞滾動播出了一個月。
“下了高速公路，隻要看見路邊的一堆堆垃圾，就說明你到了樂東。”這是樂東人過去的自嘲。當地人有嚼檳榔的習慣，路面、牆壁、花草，樹干上，檳榔水隨處可見，老百姓對此見怪不怪。
2013年1月26日起，樂東縣四套班子成員每人駐點一個鄉鎮，帶頭掃大街、洗檳榔水，一場環境衛生整治大會戰就此打響。
整治剛開始時，群眾並不熱情，“那時候領導們都上街打掃衛生，我就想肯定又是上面要來什麼大領導，縣裡面搞一陣風。”樂東縣城步行街一間臨街商鋪的羅石理，當時是這樣看的。但看見縣委書記在電視台公開作檢討后，羅石理不再懷疑，越來越多的樂東百姓不再懷疑，大家主動參加到環保行動中來。
針對隨處亂吐檳榔水的積習，樂東縣並沒有叫停檳榔銷售，而是在勸說教育的同時，要求干部帶頭清理沖洗路面。縣裡規定，每周四為干部上街清掃日﹔每月的10號、20號、30號為清洗日，安排洒水車對縣城和各鎮主要街道、人行道進行沖洗﹔將綜合整治列為各鎮、各部門年終考核5內容之一。2013年以來，有兩名鎮委書記因環衛工作后進，被調整了崗位。
環境衛生整治，更從思想深處改變了樂東人的環境意識。“過去你在這邊打掃衛生，旁邊就有人吐檳榔水，你去攔他，他就反問‘你們不搞衛生了，那你們干嗎？’”清潔工符阿婆負責樂東縣城步行街入口一帶的衛生，對縣城環境的變化看在眼裡、樂在心頭，“現在好了，沒人再隨地亂吐了。”
重民生才能贏民心
——三年23次攻堅戰
“如果一個村子水都喝不上，干部卻隻看到村裡路不平，就拍腦門給修了個路，老百姓能真的高興嗎？”來到樂東抓民生，林北川首先要求干部們了解群眾最迫切的需求。
想給老百姓真正的實惠，就必須沉到百姓中間。
黃流鎮是海南西部的商品集散中心之一，交通便捷，商貿發達，人稱“黃金遍地流”。但位於鎮中心的黃流商貿市場，因為缺乏科學管理，一度垃圾成堆、污水橫流，“一片繁榮，一片混亂”的巨大反差令人頭痛。2012年6月開始，為了啃下這塊“硬骨頭”，樂東各級黨員干部沉入黃流鎮街頭巷尾，展開調研摸底。
今年67歲的吳海藏，在黃流商貿市場黃金位置有一間三層小樓，每個月租金就有5000元。他原本第一個同意拆遷，卻很快反悔了。“我有住房、有商鋪，給的拆遷補償是每平方米8000元，回購新房子的時候要13800元一平方米，我不是虧了嗎？”吳海藏這番話，被來到他家商鋪的一位戴草帽的“不速之客”——來商貿市場調研摸底的林北川牢牢記在心裡。
之后，工作組對拆遷戶的房子重新評估，提高了補償款，政府還為拆遷戶蓋起了臨時安置點。一系列措施最大限度地保障了百姓利益，使黃流商貿市場的拆遷工作在35天內全部完成。重新同意第一家拆樓的吳海藏說：“這些干部真的願意聽老百姓的意見，肯定會做實事。”
樂東是省定貧困少數民族自治縣，財政並不寬裕。常務副縣長李永群介紹：“幾年前，我們農村基層組織經費一年就2000元到5000元，村干部訂報紙等就沒錢了。”
2013年，樂東把機關單位行政經費預算壓縮30%，調出資金1599萬元全部投入鎮村﹔2014年和2015年，鎮工作經費從20萬元提升到250萬—350萬元。
在偏遠村庄建立便民服務代辦點，打通服務群眾的“最后一公裡”﹔安排5357萬元，將養老金標准由每人每月100元提高到120元﹔安排縣級資金1.8億元，解決沿海地區9.2萬人長期飲水不安全問題﹔投入2156萬元，興建樂興路、樂達路、樂財路、振興南路和樂祥路，打通縣城道路脈絡﹔投資8999萬元，建設農村公路項目54個，總裡程154.8公裡……近3年，樂東共投入民生資金73億元，推出了一系列民生項目，老百姓笑容多了、心暖和了，干群關系徹底好轉了。
工作贏得了群眾的擁護和贊譽，但林北川的心裡有一個遺憾：“3年前剛到樂東時，我們布置了23項任務，現在已經全部完成。每完成一次攻堅，我們都希望做一個很好的總結，認真進行一次表彰，但是都食言了。因為每一項任務至少涉及幾百上千人的工作隊伍和基層干部，每個人付出的都太多，很難分出誰最好、誰最優秀，所以到現在都沒有一個像樣的表彰大會。”
今年7月8日下午至9日上午，海南省委用整整一天時間，在樂東黎族自治縣召開“三嚴三實”真抓實干促發展現場會。海南省委書記羅保銘將樂東三年之變的經驗，總結為“樂東之變在民心，民心之變在干部，干部之變在作風”，他稱贊樂東的干部們用“真心、真情、真利益”贏得了民心。
（本報記者 李笑萌 王曉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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