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構社會主義解釋框架,講好中國故事
軒傳樹(上海社會科學院國外社會主義研究中心主任、研究員)
我的發言題目是:“重構社會主義話語體系,講好中國故事”。我分三部分講:
一、為什麼要重構社會主義話語體系?
目前,當我們在講述或解讀中國道路這一當代世界社會主義的中流砥柱時,實際上是存在著前后(對待改革前后)、上下(官方宣傳、學術研究和民眾認知)、內外(國內與國際)三個方面話語的不統一、不交融。無論是總結中國道路的成功經驗還是在界定中國道路的本質屬性,無論是預測中國道路的未來走向還是解讀中國道路的國際影響世界意義,實際上都存在著各種“主義”之爭。
這在客觀上是由於中國自身發展所涵蓋的歷史任務的多重性和當代中國社會實踐所呈現的復雜性,在主觀上則是由於我們自身所堅守並也已習慣了的對社會主義基於制度手段等結構性特征的思維邏輯。主客觀因素的疊加,導致我們長期以來選擇“不爭論”,一味強調中國道路“中國特色”這層屬性,強調中國道路在制度手段上相對於其自身過去以及其他發展道路/模式的結構性差異,而繼續否認社會主義的價值維度,也有意無意地忽略了中國道路所為之追求的價值目標。
如果說改革開放之初強調“不爭論”,主要是為了給改革開放掃清障礙、開辟道路,是因為當時社會主義的名和實之間尚存在很大距離,那麼在改革開放已經走過30多個年頭並已取得巨大成就的今天,我們有必要,也有條件創新意識形態,建構一種可以向國人也向世界解釋中國的話語體系。這種“創新”不是從無到有的另起爐灶,而是在舊有理論基礎上建構一種基於“價值-目標”的話語體系﹔這裡的“理論基礎”不是別的,正是已經成為“中華民族傳統的最新成分”的社會主義。
二、如何重構社會主義話語體系?
從世界社會主義發展史的角度來看,自東西方發生歷史性分野以來,對社會主義的認識也就出現了兩種基本維度,一種是基於價值目標,另一種是基於制度手段。西語中的社會主義總是和現代性問題聯系在一起,在那裡社會主義首先是一種目標,一種“永恆的超越”和“烏托邦”,然后才是一種手段﹔在中國這樣的后發的東方國家,社會主義在某種意義上首先是作為實現趕超式現代化的手段,其次才是一種目標樣式。但是,如果對世界各主要社會主義流派及其實踐進行追問,對它們所追求的目標以及用來實現目標的途徑、政策和用來詮釋這些目標、途徑的意識形態進行辨別,不難發現,其間最大的共識在於價值追求而非實現價值追求的具體制度和手段,相比價值,制度往往只是階段性存在。可以說,社會主義是人類發展的共同價值追問。
如果我們結合今日現實,用時代化、民族化的語言對世界社會主義的價值共識進行融合和鼎新,並使之條理化、系統化的話,那麼我們可以按照社會生產關系的基本結構,將其大致歸結為生產上的“持續健康發展”、分配上的“共同富裕”、交換過程中的“合作與和平”、消費意義上的“人的全面發展”等多個維度。也就是說,社會主義價值追求不是單個維度,而是由一系列價值目標和價值原則構成的相互聯系的整體,因此不能孤立地看,更不能片面地強調哪一方面。但是,這些價值追求之間的排序方式,在不同國家、不同時間可能會有變化。在橫向上,不同民族國家選擇不同的排序,就會影響到制度安排和政策選擇,最終在實踐上表現為不同的社會主義道路樣式,在理論上就表現為不同的社會主義流派﹔在縱向上,同一個民族國家在不同時期面臨不同的歷史任務而選擇不同的排序,從而表現為社會主義的不同發展階段。
簡單地說,在社會主義政權建立前,我們理所當然地會將無產階級專政、生產資料公有制、經濟計劃化等制度建立和建設當作目標來追求,但是,在社會主義政權和基本制度架構建立之后,我們黨的結構、功能與性質要從革命黨轉向執政黨,要由一個先鋒隊轉變成三個先鋒隊,要體現“三個代表”,我們對社會主義的理解,也應該由一維轉向兩維,應該自覺地以社會主義價值目標作為標准來衡量我們制度選擇,來改革完善我們的制度、體制、機制。
三、如何運用這種話語體系講好故事?
從價值維度來審視“中國道路”的本質屬性。價值追求沒有什麼象征,卻可以進行比較,比較的最終標准是人的解放程度,比較的對象要麼是同一空間環境下的時間上的前后比較,要麼是具有相似時間性的空間上的橫向比較。因此,從價值追求來審視“中國道路”的本質屬性,除了要明確社會主義“價值原則”和“價值目標”,還得選擇合理的“參照坐標”。基於世界的、歷史的、現實的視野,從社會主義價值維度,全面且動態地考察中國道路,無論是相比西方現代化走過的路,還是相比我們自己的前30年,無論是相比原來模式相似但后來劇變了的原蘇東地區,還是相比發展基礎相似但是路徑選擇截然不同的印度和拉美,我們都可以自信且負責任地說,我們黨的綱領政策的目標指向與社會主義價值原則更契合了,我們的綜合發展成效相對於社會主義核心價值目標更接近了,而不是相反。當然,我們所堅持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不是馬恩設想的社會主義社會形態,而是一條道路。這條道路在性質上,不是在經典社會主義意義上作為資本主義充分發展的結果,而是在利用資本並試圖超越資本主義發展過程中的一些缺陷﹔這條道路也不是蘇聯模式理解的片面強調結構性特征的傳統社會主義,而是能夠體現社會主義本質和功能的新社會主義。如果我們說中國道路超越馬、恩等經典作家的理論預設,超越民主社會主義等西方實踐,超越蘇聯式的傳統社會主義,也有別於我們自己的過去,那麼這種“超越”或“區別”,主要體現在價值追求排序以及由此而決定的“制度手段”上,而非價值追求本身上。
從價值維度來謀劃“中國道路”的未來戰略,來指引其前進方向。從社會主義價值維度來考察中國道路,不僅僅在於肯定成績,堅定信心,更是為了在肯定實然的同時直面發展中的問題,直面我們當前與社會主義應然之間的差距。事實上,隻有從社會主義價值維度來審視中國道路,才能看清當前這個世界正在失去什麼,我們又希冀著什麼,從而認清中國道路的未來方向與發展趨勢﹔隻有從社會主義價值目標和本質要求出發,我們才能解放思想、實事求是,自覺加強頂層設計與摸著石頭過河相結合,主動借鑒人類社會包括資本主義社會創造的一切文明成果,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而不必囿於既有制度、體制的束縛。盡管我們不像西方社會那樣時刻面臨在野黨的意識形態挑戰,但是我們卻存在來自國內各種思潮的壓力和來自國際上新自由主義以及民主社會主義的競爭和比較。在當前全面深化改革、不斷完善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大背景下,如果還繼續改革之初“摸著石頭過河”的准則,我們將喪失話語權,也很容易為其他思想或思潮所干擾而迷失方向。因此,我們應以社會主義價值原則為標准來准確判斷現實問題的性質和程度,既不因忽視問題存在而錯失改進機會,前功盡棄﹔也不因夸大問題嚴重性而驚慌失措,自己嚇倒自己。囿於制度束縛而躑躅不前,是不足取的。現實而可行的,是以社會主義價值追求來指引中國道路的前進方向。
從價值維度來理解“中國道路”的世界意義。將改革開放以來的制度、政策變遷過程置於世界視野來考察,看執政的中國共產黨如何設置自己的政治議程,如何克服資本主義現代化進程中經常面對的科學性與價值性的兩難,進而揭示我們在解決中國問題背后所凝結的普世的思想原則、價值理念和政治智慧。價值追求才是制度設計的靈魂和國家認同的載體,價值語言才是走向大同和贏得尊重的關鍵。社會主義是“普世的原則”,也是“世界級的夢”,是人類的共同追求。中國道路在世界層面的重大貢獻和意義,不僅僅在於其目前在全球經濟中的重要性,而在於它正努力為資本主義世界體系提供一種替代經驗﹔不僅僅在於它為發展中國家現代化建設提供有益借鑒,而在於其通過自身的“成功實証”彰顯世界社會主義事業振興的曙光、証明社會主義的優越性、重塑世界社會主義進程並為人類文明的共同價值添加新的元素和標記。顯然,強調“特色”不會增加我們對發展規律的認識,也不利於我們把中國經驗推向世界。一味地鼓吹“中國模式”,強調對發展中國家的借鑒意義,或者一味地強調“中國特色”,都不是社會主義應有的情懷,也很難贏得世界的認同和尊重。從這角度看,如果不能理解中國道路的社會主義性質,也就很難理解中國道路的世界意義。
(編輯:沈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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