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汪明如為生活困難老人發放慰問品。趙庄村供圖
2014年12月29日,江蘇省張家港市楊舍鎮趙庄村黨總支書記汪明如病逝,年僅50歲。
整個村子仿佛失去了主心骨,沉寂得讓人透不過氣來。在通往殯儀館的路上,自發前來送行的人排成一條長龍,一眼望不到頭。
“10年前,汪明如放棄年薪百萬的‘金飯碗’,回到家鄉帶領村民走上了致富路,讓這個曾經貧窮、落后的村子,變成了殷實幸福的小康村。”張家港市委常委、楊舍鎮黨委書記張偉告訴記者。
生命的最后時刻,汪明如是這樣度過的:去世前15天,以晨練為借口,跑到工地視察工程進度﹔去世前9天,在村委會認真核對村民年終分紅賬目﹔去世前一天,為第二天的村年終總結大會作准備﹔去世前3個小時,仍反復念叨“開會、分紅、慰問老黨員、探望孤寡老人”四件事。
“人活在世上,錢是掙不完的,官是當不到頭的,我隻想用有限的生命為鄉親們謀幸福。”病榻上汪明如微弱卻蘊含千鈞之力的話語,猶在耳畔。
“決不能讓趙庄村民一輩輩窮下去”
趙庄村是一個城中村,汪明如在這裡出生,在這裡長大。2004年,在外經商年薪百萬的汪明如回村工作的消息震驚了父老鄉親:放著“金飯碗”不要,回來作甚?
“我也吃過苦、受過窮,是故鄉的這片土地養育了我,是黨和國家的好政策讓我過上了好日子,做人要知恩圖報。”這是汪明如的答案。
當時,趙庄村負債980萬元,人均耕地不足兩分,是全鎮最窮、環境最差、人心最散的行政村。
“決不能讓趙庄村民一輩輩窮下去。”經過無數次摸底調查,汪明如果斷決策,抓住全國在張家港率先推進城鄉一體建設的機遇,把村級經濟發展重心從“村村冒煙”的小工業轉向配套城區拓展的三產服務業。
城鄉一體,農村變社區、農民轉市民,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充滿了顧慮和質疑。“當時明如面臨巨大的心理壓力,一邊是多方奔走找資金、跑項目,盤活土地發展三產﹔一邊是走家串戶做村民思想工作,把民心安定下來。”妻子許淑英說,那段時間,丈夫幾乎每天奔波到凌晨三四點,腳上磨出血泡也渾然不知。
嘔心瀝血的付出,贏得了百姓的信任。2008年,汪明如被推選為趙庄村黨總支書記,“三產富村”的思路更加明晰。
他帶領村民“騰籠換鳥”,用土地置換門面房為村集體增加租金收入﹔
他引進市場化經營理念,以“項目興區”加快推進股份合作公司經濟化運作﹔
他無數次掏出自己的工資,塞給貧困農民發展生產﹔
…………
10年來,汪明如踏遍了趙庄村每一寸土地,開創了一個又一個先例。村民說,他像是一台永動機,有使不完的勁兒。
靠著這股勁兒,趙庄村逐漸甩掉了貧窮的帽子,村裡淨資產增加到1.62億元,2014年村民人均純收入28763元,老年人福利較10年前增長了15倍,百姓生活翻天覆地。
然而,病魔悄然來襲。2014年3月,汪明如被確診為胃癌晚期。
“與其躺著等死,不如用余下的生命做些新的嘗試。”沒有過多的消沉與悲傷,病榻上的他開始謀劃趙庄村未來10年的發展規劃。
許淑英說,身體狀況好些的時候,丈夫白天照常去村裡工作,晚上坐在書桌前看材料、寫規劃,后來體力不支無力下床,就把電腦搬到病床上繼續寫,再后來連鍵盤也敲不動了,就口述,讓她用錄音機錄下並整理出來。
“隨著癌細胞的擴散,疼痛越來越強烈,他不停地轉換姿勢,而每換一個動作又會引來更大的疼痛,他就用一隻手死死掐住另一隻手的虎口,極力克制疼痛造成的面部肌肉痙攣。”許淑英說,那段日子,丈夫總是久久凝望著窗外的村子,沉思良久,直到天亮。
在一夜夜的沉思中,在那張窄窄的病床上,汪明如完成了生命中最后一份文件——《趙庄村未來十年發展規劃》,描繪的是村興民樂、共同富裕的美好藍圖。
“讓所有老百姓都過上好日子,才是共產黨員的價值追求,是農村基層黨組織要解決的首要問題。”規劃書扉頁上丈夫熟悉的字跡,讓許淑英不能自已:“他多想生命再長一些,親眼看到每一項規劃變成現實。”
“你生長在田園身旁,爛漫著青春的榮光﹔你依偎在港城南方,奔放出都市的模樣……”這首《趙庄,你走在春天的路上》唱響了希望和期盼,老百姓說,是汪明如讓共同富裕的路子越走越寬。
“共產黨人就是要為百姓謀幸福”
老百姓的錢袋子鼓起來了,汪明如將更多的精力用於提升村民的幸福感和滿意度。
“17戶困難家庭要辦低保、398名60周歲以上老人要村裡支付參保、聾啞夫婦榮金榮又生病了,要給他們報銷醫療費……”這樣的民情日記,汪明如整整記了17本。
許淑英說,丈夫記不得自己的生日,也總忘了對家人的承諾,但趙庄村1152戶人家4211名百姓的情況,他卻一個不落地刻在腦海裡。他總說,百姓百姓百條心,隻有把百條心擰成一股繩,才能辦好事情。
2007年,趙庄新村安置分房,村民發現原來規劃的人防設施沒有了,有些不滿。汪明如先后8次上門做村民思想工作,同時多次與鎮政府協調,最后政府不僅裝上了人防設施,還將安置房的價格每平方米降低了120元。
擴建新建衛生服務站和居家養老服務站、村(居)民合作醫療實現全額補貼、為困難群眾捐款讓他們重拾對生活的希望,從一項項惠民工程,到對父老鄉親逢難必幫、逢病必探,汪明如可謂“不吃百家飯,操盡百家心”。
老百姓看在眼裡,記在心上。自打知道汪書記得了胃病,趙庄村老年過渡房裡的老人每天爭著煮白米粥,好讓路過的汪書記暖暖胃。一碗粥,熬出的是老百姓和基層黨員干部之間的親密無間。70歲老人譚惠英說,在汪書記的幫助下,全村孤寡老人無償住上了老年過渡房,每年能領到2500元福利金,棋牌室、健身房的老年活動也開展得有聲有色,老人們不僅生活無憂,精神也有了依托。
對百姓掏心掏肺的汪明如,也有“不近人情”的一面。他與村干部“約法三章”:堅決不搞暗箱操作,堅決不取非分之錢,堅決不做人情工程。
有一次,一位村民看到村裡的拆遷過渡房空著,就找到汪明如,尋思憑借老朋友的交情,讓汪明如出租3間給他弟弟開棋牌室應該不成問題。不料吃了個閉門羹。“過渡房是專房專用的,是留給動遷百姓急用的,我們怎麼能干這種讓人戳脊梁骨的事?”汪明如斬釘截鐵地拒絕了。
工作中的汪明如還練就了一種本事——見縫插針。村干部徐建洪說,為了把最好的地段騰出來發展“三產”,汪書記對辦公條件“摳”得很。村委會辦公區10年搬過4次,廢舊的工廠租過,小區的車庫擠過,向其他村借過,最窘迫的時候辦公室5平方米放了3張辦公桌。但汪明如一再告訴村干部,工作條件可以糙,但工作必須細。
在汪明如當村支書的十年裡,趙庄村沒有一人上訪,未發生一次聚眾事件,還被評上了省級文明村。
“癌細胞擴散至脊髓,汪書記情況危急,急需大量用血……”2014年12月26日,搶救室傳來的消息讓趙庄村村民慌了神,他們在第一時間沖到醫院,撩起袖子爭相獻血,一時間,醫院門口排起了一條長龍,上千村民探著腦袋焦急地等待著。澳洋醫院腫瘤科副主任醫師蔣向陽說:“那天來獻血小板的人數,打破了醫院幾十年來的單日紀錄。”
“共產黨人就是要為百姓謀幸福,才能無愧於黨性和良心,無愧於祖國和人民。”汪明如用一心隻為百姓苦樂酸甜的真誠,在黨和人民之間筑起了一條血脈相連的紐帶。
“人生就該蕩氣回腸走一遭”
沒時間去想生與死,汪明如開始和生命賽跑。
無力下床,病榻上的汪明如就要求村干部每天向他匯報村裡的情況,還常把工作寫在紙條上,讓前來探望的人帶回去。
“皺巴巴的,上面都是他的汗。”去得最多的村干部鄧敏毓,翻著帶回來的大大小小的紙條,說自己好多次都想悄悄藏起床頭的紙和筆,“汪書記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臉煞白,虛汗直流,著實讓人心疼”。
“這是汪書記最后審核的賬目表,他仔細核了一遍又一遍,因為手腳無力,寫不好字,他很著急,在紙上練了又練。”鄧敏毓說他知道書記的脾氣,隻能一邊強忍著淚,一邊幫他按著紙,“最后他用近兩分鐘的時間,顫顫巍巍簽下了字。”
面對死亡,拼命去爭取的竟不是生命。這背后究竟有一股怎樣的力量?
許淑英說,或許她懂。病中,汪明如好幾次請求妻子帶他出門走一走,他總是指著不同的方向說:“你看到沒,那裡以前是座橋”“沿著田埂邊那條路就能走到小池塘。”說著說著,淚水順頰而下,又點點頭:“百姓的日子好起來了,好起來了!”
許淑英告訴記者,有件事在丈夫心裡記了一輩子。小時候田裡遭災顆粒無收,過年那天汪明如兄妹幾個餓得飢腸轆轆,是鄰家張奶奶把僅有的5個饅頭送給了他們。“父老鄉親的滴水之恩,他這輩子都忘不了。后來改革開放,他下海經商,扭轉了‘窮小子’的命運,他總說,是黨和國家的好政策,讓他從一無所有到有家有室有自己的事業。”
許淑英說,這麼多年來,她不隻一次問丈夫,為什麼這麼拼,得到的總是那一句——“人生就該蕩氣回腸走一遭”。
這蕩氣回腸的生命,定格在了2014年的12月29日。
告別儀式上,許淑英泣不成聲:“村裡年終總結大會沒有開、年底村民還沒分紅、老黨員還沒去慰問、孤寡老人還沒去探望。”這是丈夫臨終前最后囑托的四件事,與病魔苦苦抗爭一年,他把工作延續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成為人們身邊的焦裕祿。
然而,對家人,他沒留下一句囑托。
兒媳婦魚力文知道,爸爸並非無情,而是將對家人的愛深埋在心底。“一次他在床上默默流淚,我問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他說是想孫女了。”一對雙胞胎孫女出生18個月了,可汪明如總是沒日沒夜地忙村裡的事,很少陪她們,“他總說,退休了他要大手牽小手,帶她們去湖邊散步。爸爸向來言而有信,這次卻食言了……”
“人心隻一拳,留給百姓的多了,留給自己和家人的自然就會少。”在兒子汪洋心中,父親是至高無上的精神雕像,“清清白白做人,踏踏實實做事,傾盡一生為民的情懷”是父親留給他最寶貴的遺產。
自從回到故土,汪明如便再沒走出去半步。(記者 鄭晉鳴 蘇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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