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同縣林業局局長趙德清
中專畢業,學的畜牧,卻改變了雁北千百年來荒山綠化樹種單一的結構,成功打造了山西省第一個樟子鬆示范造林工程﹔
出生貧寒,吃苦好受,30年來熱衷栽樹造林,在林業技術員、林業站長、副鄉長、鄉長、林業局長的各個位子上參與、組織造林60多萬畝﹔
眷戀故土,愛崗敬業,為改變家鄉赤地荒涼面貌,多次放棄提拔機會,“荒山不綠心不死”,讓全縣林地面積突破百萬畝﹔
追求執著,信念堅定,“對當官沒癮、對種樹成癮”,堅持工作日“早六時出,晚八時歸”、節假日帶隊巡查的工作法,讓造林護林工作制度常態化……
這就是見証了大同縣荒山變綠海,並親身參與造林綠化30年艱難歷程,當地人稱為“樹愣子”“樹爹”“一根筋”的山西省特級勞動模范、大同縣林業局局長趙德清。
與造林結緣,一干就是30多年,讓赤地披綠是他一輩子的事業
8月17日,大同火山群國家地質公園正式揭碑開園。巍巍火山群,陣陣鬆濤聲。綠海茫茫中已不見忙碌的植樹人,參觀游覽的領導、專家、學者中,不少人把手伸向了一個個頭瘦小、皮膚黝黑、顯得滄桑、臉上卻始終露著微笑的人。
“了不起,種了這麼多的樹。”
“好看,那一片是老虎山,那一片是落鷹山,那是採涼山。”
“你這雙長滿老繭的手,可是為大同縣綠化做出了大貢獻呀!”
望遠鏡在人群中傳遞,贊嘆聲不絕於耳。
“領導支持的好!上級幫助的多!”不會寒暄的趙德清有些腼腆。但正是他把過去多年治理不成功的荒山建成示范林,把寸草不生的火山群建成了集中連片的生態旅游景區。
“大同縣風大沙多,十年九旱,土地貧瘠,生態脆弱,建國初全縣的森林面積隻有7000畝,森林覆蓋率僅為0.3%,幾乎是山山‘和尚頭’,處處‘雞爪溝’。”講解員講解的是過去,手指比劃的卻是現實:林地面積101.75萬畝,森林覆蓋率達31.8%。在過去與現在的這個過程中,趙德清經歷、參與了一個飛躍的過程。
1981年,趙德清從雁北農校畜牧專業畢業后,分配到大同縣林業局。專業不對口,林業站技術員這樣一個小舞台卻讓他既興奮又膽怯。雁北地區高寒干旱、風沙肆虐、土地鹽鹼沙化,“種樹比養娃還難”。年年栽樹不見樹、代代造林難成林的局面讓多少林業干部將植樹視為畏途。老同志對他的勸告是“干干就轉行吧”。
可他就是不信這個“邪”。當時,北方地區在小背陰栽植樟子鬆沒有成功先例。而他就一根筋在自家田裡育樹苗、荒坡荒溝搞移植實驗。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一個風華正茂的大小伙子,一個讓村人看得眼饞的國家干部,做的事連本村人都看不起。
但他分析土壤、記錄氣溫、總結樹種習性,經過反復實驗最終讓樟子鬆在小陰坡種植獲得成功﹔並取得了北方地區造林的重要科研成果,也讓雁北地區徹底改變了當時適地樹種為小葉楊(俗稱小老樹)的單一歷史。
1984年,趙德清被任命為麻峪口鄉分管造林工作的副鄉長。3萬畝“三北”防護林的建設任務讓這個剛上任的“鄉官”滿心歡喜,而鄉黨委的一些主要領導卻捏著一把汗:“這是國家級的項目,搞好了是職責,搞不好上級領導也要挨批評。”他也清楚,這個項目的主戰場是落鷹山,縣水泥廠就在附近,滿山石頭、處處沙溝。“全縣的荒山幾乎都是這種情況。隻要辛苦到,不愁種不好。”
他開始走村串戶發動村民種樹,又研究當地群眾植樹成活率低、管護不到位的問題。他白天抓動員培訓村民,挖多大坑、用多少水、苗栽多深,夜晚繪圖紙規劃植樹品種、行距、規模,組織村干部開會。一股闖勁,一干就是七年,使這一項目樹木的成活率達到了90%以上,贏得了全國林業系統造林現場會在落鷹山的召開。
趙德清種樹出了名,全縣的綠化工作就數他干得最出色。即使當了鄉長,分管造林綠化依舊親自抓。“生態脆弱是全縣的實際,改變不了荒山赤地面貌,干部的工作就沒做好。”
1999年,趙德清擔任縣林業局局長。當時干部的概念中林業局是個“小局”,鄉長沒當成鄉書記,“當個林業局長,平調沒重用,干啥都沒用”的評價,卻讓他把這個局長干得出類拔萃。時至今日,他一干就是15年。
這15年來,他組織鑽研總結的《半干旱地區抗旱造林綜合配套技術》和“細整地、選壯苗、深開口、澆透水”等“358”造林規范流程,得到了多個市縣的推廣。
這15年中,大同縣的造林面積增加了60多萬畝,森林覆蓋率由18.9%增加到31.8%。
與荒山為伴,30多年足跡遍布全縣的溝溝壑壑,“出地”是他最大的樂趣
1982年秋,大同縣在海拔2000米的採涼山上展開植樹造林攻堅戰。當技術員不久的趙德清剛從林業培訓班學習回來,就主動請纓背著行李上了山。住在一間廢棄的破窯洞裡,沒門、沒窗、沒水、沒電。山上風大,夜裡更冷,睡覺連衣服都不敢脫。吃的是土豆煮白菜,喝的是河溝裡的滲沙水。山上石頭多,一雙鞋穿不了20天,就磨得露出了腳趾頭,局長給他送去兩雙鞋,並送了一台小收音機。就這樣,他每天一身泥,一身土,整整干了一個秋天,地凍了才下山。“下山時,我頭發長得像野人,衣服爛得像乞丐。回到單位,人們幾乎認不得我了。”
工作的第一次重要經歷,讓這個村裡長大的“學生牌”干部沒敢叫苦,卻讓他有了樂與荒山為伴的倔犟勁。“綠化一座山,就是征服一座山﹔與其與荒山擰眉,不如與其添綠。”他的筆記記載著自己的心聲,也鼓舞著他和同事們的士氣。
奮戰落鷹山期間,趙德清擔任總負責,月月磨爛兩、三雙鞋。山上忙植樹,一個月才回一次家,到了緊要關頭,兩三個月不能回家是常有的事。1988年春天,他的體重一下減了15公斤多。妻子擔心他的身體,背著孩子走了幾小時山路上山,見他又黑又瘦、灰頭土臉、胡子拉茬,忍不住哭起來。他一邊勸妻子,一邊上前抱孩子,誰知孩子見了他,嚇得“哇”一聲哭了,躲在媽媽身后不敢露頭。他對孩子說,“你看那滿山遍野的小鬆樹,綠油油的多好看。”可妻子搖了搖頭,放下隨身帶的兩瓶肉醬,背起孩子向山下走去。
回想起那段經歷,趙德清說:“望著老婆孩子遠去的背影,心裡十分難受,忍不住流下了淚。我很想多陪陪親人,但山上離不開我。因為我知道綠化落鷹山是我的責任,更是一名共產黨員的光榮使命!”
擔任局長以后,植樹護樹成了他的本職工作。每天早晨六點到單位碰頭開會,局領導七點多各帶一班人上山,晚上八點才回家,每天工作10多個小時。而且幾乎所有節假日休息天的上下午,都要到林地巡查,這已成了大同縣林業局15年來不成文的規矩。“趙局長好出地,他的辛苦誰都能看到,所以大家誰也沒有怨言。”縣林業局副局長溫佔全說,“跟著好受(干活)的領導,你也懶惰不了。”
出地在當地農村是到地裡干活的意思。趙德清喜歡把這個詞挂在嘴邊,一是習慣,二是形象。“到了地裡,不干活。走馬觀花一點意義也沒有。”種下的樹活了沒有、個別沒有成活的樹是什麼原因造成的,有沒有林地遭到破壞的跡象,哪的樹有病了等等,對於他和縣林業局的同志來說,出地的營生是天天都做不完的。
全縣100多萬畝的有林地,幾百個山包、上千道溝壑,他熟悉每一處的情況。縣裡的干部們開玩笑說,全縣每年林地裡增加多少個墳頭?哪個山區的兔子有多少?林業局長一准知道。
當了30多年的干部,15年的局長,啥時見到他都是鞋底帶泥,褲腿挽起,干部說他的形象不像個領導﹔他的妻子說他,再好的衣裳,也穿不了一天,不是土,就是泥,要麼就給你刮破個口子。司機說他,下了車就出地,他的鞋子費得厲害,他坐的車輪胎也費得厲害,其他領導車的后備箱放的是公文包、差旅箱,咱這車放的是鐵鍬。
也有人問他,整天往荒山野嶺跑,是有金子還是有銀子?還能讓你當個林業部長不成?他說是不放心。“坐在辦公室,春夏怕栽的樹不活,秋冬又怕樹著火,一年四季操不完的心,不如出地踏實些。”
與樹為友,痴人綠夢30年,愛情、親情、友情、人情都沒大過他對樹的痴情
2014年,趙德清獲得了山西省特級勞動模范的稱號﹔此前的2013年,大同縣也成為全國綠化模范縣。
對於趙德清來說,這兩項榮譽來的艱辛,來的不易。這其中的酸甜苦辣,是辛苦和付出的結果,更是對自己感情割舍的一種認可。
為了栽樹,在妻子師慧林的眼裡,他是一個“狠心”的丈夫。“在麻峪口鄉工作的12年間,他最多一個月回一趟家﹔當了局長后,家不管,老婆不管,孩子不管,人家自個兒倒也承認是個‘三不管’男人。家成了他的旅館,晚上回到家,倒在沙發上就睡,吃飯時再叫醒。”最讓妻子不能接受的是,2008年,妻子乳腺被查出了問題,醫院懷疑是腫瘤。他一句栽樹忙走不開,拖妻弟和妹妹替他陪著去北京做手術。檢查結果是良性,他又一句好人自有好報,就把妻子安頓了。”
而說起這事,趙德清卻說:“我一聽,當時就嚇蒙了。心裡頭好一陣發酸,抱住頭就哭,心裡念叨著老婆啊,你可不能離開我,我欠你太多了,但願你能闖過這一關,我退休后一定好好侍候你。”在他看來,妻子的賢惠和通情達理,成就了他事業上的成功和執著。他也常說自己虧欠老婆和孩子的太多了。
知子莫如父。趙德清的心在事業上,給吃給喝就是見不著面,老父親沒說過兒子一個不字。“把公家的事做好”讓他記住了父親的教導。可有一年,父親病重,又正趕上植樹的大忙季節,他兩頭為難。鄉黨委書記知道后親自把老人送到市裡的醫院。他見到父親后,老人大罵:你是誰的兒子?養兒子有啥用。
對於自己家人的不上心,他是真的愧疚。而對於領導和朋友需要“網開一面”的不盡心,更讓人覺得他不通情理。
1993年,有個在外縣當領導的人回村上墳,不小心引燃了山火,過火面積有十多畝。他當時就下處罰通知書,要罰2000元。事主也承認錯誤,只是覺得罰得太多,就希望趙德清手下留情少罰點。縣裡的不少領導也給他打電話說情,可不管說情的人是誰,他一概頂住不鬆口,最后對方隻好交了罰款﹔一次他有個同學上墳燒了25株小樹,看到是他帶人查處,就准備開車離開。可他板下臉當場就扣下他同學的車,罰款500元,最后還逼著他拉來樹苗進行補栽。
類似的事情,在他身上發生的次數連他都記不清有多少次。但他知道他得罪了不少人。近些年來,看著一山一山的樹長高成材,對於護林的認真,他越發地認死理不講世故。
2012年夏天,有人在林地挖砂吸鐵,東一處西一處,破壞的林地亂七八糟,可就是抓不住人。他就一連幾個黑夜在地裡蹲點守候,最終抓住了採砂人員。而主謀嫌疑人自稱是“社會人”,還親自到他的辦公室給他送錢,讓他給一條“出路”,被他拒絕后放下了狠話。后來這個人被行政拘留了一段日子,出來后,隔三差五就去趙德清的家,一家老小怕得不行。埋怨他為保住幾棵不值錢的樹跟這種人結仇,連家人的安危都不顧。而他卻說,我護林,他犯法,沒必要怕他。
他對於樹的痴情,一般人是想象不到的。“老趙睡覺愛說夢話。夢到有人偷樹,他能把一家人都嚇醒﹔夢到一片樹活了,第二天早上起來,他臉上都挂著笑容。他說他跟孫子親,可我看他還是跟樹最親。”妻子認為他已到了痴迷的地步。
而回想起這些諸多 “不近人情”和“不可思議”,趙德清覺得是有得有失,而且是這輩子改不掉了。
如今,已將到退休年齡的他,對於種樹的熱情絲毫沒減弱。“全縣尚有10萬畝荒山宜林地,國家的政策好,省、市、縣的扶持力度大,機遇不等人呀。人生在世,各有所愛。我就愛上了樹。種樹是個苦差事,既要靠科技,更要靠辛苦和責任。我出生在農民家庭,覺得人一輩子能做成點事,做好點事,上對得起組織,下對得起父老鄉親,也就知足了。”(賀 鍇 趙志成)

| 相關專題 |
| · 地方要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