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師輔導孩子學習。 記者 周立 攝
57歲的文有田每次昏倒在講台上,醒來后他都告訴自己:“哪怕我明天倒下,今天也要站在旗峰村小的講台上!”5月15日中午,記者在石柱土家族自治縣河嘴鄉旗峰村村小見到文老師時,他正趁著休息時間,躲在隔壁教室吃藥,各種藥加在一起有12顆,一天要吃36顆。4月28日,他剛從成都背了滿滿兩麻袋中草藥和西藥回來,是那種可以裝50公斤大米的麻袋,現在已吃了近一半。
一個人,一所學校,16個孩子,文有田一堅持,就是30多年。
老文說:“這是我的選擇,我是黨員。”
每月收入隻有30多元,當面對一份月薪3000元的工作時,他謝絕了
河嘴鄉距離石柱縣城80多公裡,和湖北僅一河之隔,地勢偏遠,村民們經濟條件普遍較差。旗峰村在海拔900多米的山上,山那邊是萬州。旗峰村小現隻有16個孩子,二年級和幼兒班學生各8名,文老師一個人實行復式教學。
文老師在這裡已教了30多年的書,從每月隻有不到十元錢的代課老師做起,直到上個世紀90年代末,他每月的工資也隻有30多元。之前,不時有親友勸他外出打工:“你有文化,出去肯定掙得到錢。”曾經還有在浙江打工的朋友給他介紹過一份工作,做內勤管理,月薪至少3000元。文老師考慮了幾天,沒去,他喜歡教師這個職業。但直到1999年,他才轉正成為教師隊伍中正式的一員。
30多年來,每天早上,文老師都會從要走一個小時山路的山頭提來泉水,燒開給孩子們喝,去年學校安裝了水管,他仍保留這個習慣:“孩子們喜歡喝那山泉。”每學期開學,他都要發動老伴一起下山為孩子們背書。老兩口一人背一簍,背回學校要半天時間。同時,他也是學校的保育員和生活老師,孩子們生病了,是他送去看醫生;幼兒班的孩子大小便在褲子裡了,是他清洗;桌子板凳壞了,是他找來釘子釘上。
醫生問他“要命,還是要教書?”,他選擇了教書
1991年,文老師患上胃病,發展到現在,已成為重度糜爛性胃炎,醫生說,這是他長期不按時吃午飯造成的。山裡孩子下午放學早,實施營養午餐工程前,中午都不吃午飯。30多年來,文老師和孩子們一樣吃飯沒有規律。
“文老師上課經常昏倒。”二年級的陳家力說。但他不知道,老師是實在堅持不下去了才會胃出血性休克昏倒。醫生告誡文老師:“你這病必須每日少食多餐,注意休息,不能再教書了,否則會引發癌變。你到底要命還是要教書?”
文老師選擇了教書。因為長期勞累,腦供血不足,1999年起,文有田開始出現腦鳴,腦子裡隨時都像有汽車開動的聲音。十多年來,他沒睡過一個安穩覺,即便是吃了安眠藥,也隻能是半夢半醒的。頭也經常痛,痛得厲害時,他就用力錘打,孩子們也習慣了老師一邊上課一邊打自己的腦袋。
近幾年來,文老師也覺得自己身體狀況越來越差了,胃出血的時候越來越多,腦鳴越來越厲害,昏倒的次數也數不清了,每月光藥錢就要花掉近千元。“我知道,我胃上的問題,癌變是必然的,可如果離開了這些孩子,我可能更堅持不了多久。”文老師說。
領導問他退休還是去中心校,他選擇留在山上
考慮到文老師的情況,幾年前,中心校就決定撤銷旗峰村小,這樣,文老師或者退休,工資也不會少多少,或者到中心校,不會這麼累,生活也有規律。可文老師兩者都不選,要留在村小。
“這村小學生最多時有200多人,現在因為沒老師願意來,學生越來越少,我走了,這些孩子怎麼辦?”文老師說,這些年,中心校也找了不少老師,可一聽說到旗峰,誰都不願意。
一旦自己不在學校了,旗峰村小肯定會撤,孩子們讀書就隻有去山下的中心校,單面就要走三四個小時,如果選擇住讀,額外增加的費用又會讓很多家庭承受不起。這個后果,文老師比誰都想得多。再說,他教學質量高,每學期考試成績,在所在片區3個鄉鎮的學校中(包括中心校)都是前三名,家長們也舍不得他。
“既然我的時間有限,何必走?”文老師說,他兒子上高中時,就是因為沒錢而險些輟學,他深知山裡孩子求學的不易。“還留在村小的孩子們一是因為信任我,二是因為貧窮。所以我不能走。哪怕我明天倒下,今天也要站在旗峰村小的講台上!”(周立)
